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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味道、激情、澳门新葡新京手机app下载:意义,《烛烬》是早期山多尔小说的代表作

然而,这只是对这部小说主题和内容的一般性描述,并不能代表小说作者的全部初衷。将军回忆了诸多往事,最重要的是少年时的挚友因为他的妻子成为了背叛者,但这些往事并没有在康拉德那里得到确证。换句话说,《烛烬》看上去“讲述”的故事,只是将军的一面之词。这就给小说赋予了很强的蕴藉性,也留给读者更多的阐释空间。所以,小说实际的一种可能是,确有将军所言其事,康拉德因为羞愧一言不发;而另一种可能是,将军所言只是自己的臆想,康拉德不屑一辩。可以确定,这种故事或情节的设置是小说家有意为之,山多尔像形式主义者一样,运用“阻碍”和“延迟”等多种手段保持着读者对故事进度的注意,但最终呈现的是一个关于含混和歧义的小说文本。

文 | 符晓

内容提要:《朝圣》是苏珊·桑塔格在1980年代创作的重要作品,讲述了二战后美国一代文化精英的觉醒与成长,学术界对它的文类归属一直众说纷纭。借用叙事学理论对作品结构布局、情节安排和人物刻画的综合分析显示,《朝圣》是具有文类复调结构的短篇小说。桑塔格运用巧妙的数字结构、“四位一体”的叙述者和双重聚焦模式,将散文和评论元素自然融合在小说的虚构叙事中,构建出文类的复调结构,丰富了小说的叙述层次,提升了作品的美学效果。

这一点,很奇妙,因为康拉德并不是当着面要直接枪杀将军的,而是在背后。也就是说将军可能就是恶意地推测,但是这次打猎后康拉德就离开了,再没回来。而将军去朋友的住所时(在此之前,康拉德一次也未曾邀请将军去过),发现自己妻子刚好也来了。他立刻感到,妻子对这个地方的熟悉感超过了他,预测她之前来过许多次了。背叛发出声音了,随及的便是愤怒。但这背叛的发现是发生在枪杀之后啊,为何在猎物的时刻将军就能感觉到康拉德想要杀害自己呢?为何他在感到即将被朋友的猎杀时刻,还不选择逃避呢?

这是一种怎样的命运。最重要的亲情、友情、爱情,全都得不到回应。无论将军的灵魂多么高尚,爱的激情多么浓烈,也无法打破这个音乐筑起来的精神墙壁。

马洛伊·山多尔(1900-1989)的人生和文学创作都是复杂的。这位本应该成为20世纪匈牙利文学史上大师级的作家,于1948年离开母国,流亡他乡,在改变自己人生的同时,也多多少少改变了文学史的写法。从山多尔1918年发表第一部诗集《记忆书》到他背井离乡的20年间,是匈牙利背负深重民族苦难的时期,也是山多尔文学创作的黄金时期,两者互鉴,更能凸显出山多尔小说的文学性和艺术性。山多尔虽然生活在一战和二战之间的芜杂历史场域,但他的创作也如这一时期很多《西方》杂志作家一样,存在着“为艺术而艺术”的倾向。战争及周边的社会历史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小说的背景,但并不是全部,在社会历史现实之外,山多尔思考的是关于文学本身的意义。

《烛烬》的含混与歧义

一、精巧缜密的结构设置


就这样,虽然那个是血肉相连的母亲,虽然那个是情同手足的挚友,虽然那个是一生无法忘怀的爱人。可是,另类就是另类。将军是一个军人,一个资本家,一个有着正统贵族气质的骑士。而他的母亲、挚友、妻子,在精神上都是自由的流浪者,是艺术家,有着他永远无法懂得,也永远无法融入的艺术精神世界。

文学是开放而多元的,从施莱尔马赫经伽达默尔、伊瑟尔到尧斯的文学理论和批评思想不断提醒现代读者,很多作品都为读者对文本的阐释提供了一片开阔地,他们甚至可以成为作者本身,而含混和歧义已然成为这片开阔地的地标性建筑,使诠释学和接受美学成为实践上的可能。也正因如此,福斯特才有勇气宣称,文学并不存在一个准确的定义,文学的概念具有多种可能,自20世纪初期的世界文学发展进程不断地预见或印证福斯特这种说法,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卡夫卡、普鲁斯特、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们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思考“文学是什么”这个问题。山多尔也可以位列其中,在《烛烬》中,他在有意识地引导读者去完成对文本丰富性和蕴藉性的确认,同时也认识到,含混和歧义及其所产生的诠释和过度诠释,都可以指向文学甚至文学概念本身。人们不会忘记《烛烬》,是因为他们合上书页的那一时刻,也参与到了小说的创作之中。至于文学史中的《烛烬》,虽然对这部小说的解说才刚刚开始,但时间已经证明这是一部经典之作。就像小说自身讲述的那样:蜡烛燃尽了,可是小说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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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的创作实践注定其文类归属将引发争议。1947年12月的一天,德国大作家托马斯·曼在自己的书房会见了年仅14岁的苏珊·桑塔格。40年后,已经成为知名作家的桑塔格依此经历创作出《朝圣》,作为短篇小说发表在1987年12月21日的《纽约客》上。然而,有学者认为《朝圣》并非小说,而是回忆性散文,也有论者称其为自传性散文,还有论者认为它是艺术评论文章。比如,利兰德·波格就将《朝圣》归入艺术评论的范畴,把它收录在《苏珊·桑塔格资料辑录:1948-1992》的“批评散文、论文及书评”专辑中;传记作家卡尔·罗利森则认为《朝圣》真实记录了桑塔格的生活往事,其着作《铸就偶像:苏珊·桑塔格传》多次将其当作史实来引用。

第一个问题:小说表达了什么?

马洛伊·山多尔是匈牙利文学史上的丰碑,然而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与匈牙利文学相遇的缘分。匈牙利是一个只存在于概念中的国家名词,不具有任何具象的意义。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所以在我看到这本书时,马洛伊·山多尔这个名字只是一个陌生作家的名字。然而,在那个下雨的书店,为了打发雨停之前的时光,我在成千上万本书里游荡,久久找不到想读的书,内心烦躁,对这场雨对这家庸俗的书店对暂时失去了掌控的生活,全都失望透顶。只有这一本书的名字吸引了我。我毫不犹豫地买下它,在暴雨倾盆的落地窗边,第一段文字就强烈地吸引了我。

那么,为什么山多尔如此含混和歧义的小说,能俘获那么多读者的心呢?除了前文说到语言的激情之外,其中也涉及一个比较重要的叙事学问题。实际上,《烛烬》和19世纪的很多伟大现实主义小说一样,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回忆、友谊和背叛的故事,但讲故事的方式却与巴尔扎克式的或狄更斯式的明显不同。在《烛烬》中,将军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力,他在小说中的话语远远超过了康拉德,是事实上的小说叙述者。这样一来,从叙事学的角度而言,就产生了一种象征:小说作者“控制着”将军,读者“成为”康拉德,表面上是将军在和康拉德对话,实际上是作者在和读者对话。将军和康拉德、作者和读者同时存在于《烛烬》中的四维世界中,既拉近了读者与文本的阅读距离,又缩小了读者和作者的心理距离。尤其是,《烛烬》虽然将故事置于一个特定的历史时间内,但并不是在讲述一个社会历史事件,所以社会历史事件在小说中变得无意义,这使读者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到文本之中,心甘情愿地陷入到作者的“叙事圈套”之中。

那么,为什么山多尔如此含混和歧义的小说,能俘获那么多读者的心呢?除了前文说到语言的激情之外,其中也涉及一个比较重要的叙事学问题。实际上,《烛烬》和19世纪的很多伟大现实主义小说一样,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回忆、友谊和背叛的故事,但讲故事的方式却与巴尔扎克式的或狄更斯式的明显不同。在《烛烬》中,将军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力,他在小说中的话语远远超过了康拉德,是事实上的小说叙述者。这样一来,从叙事学的角度而言,就产生了一种象征:小说作者“控制着”将军,读者“成为”康拉德,表面上是将军在和康拉德对话,实际上是作者在和读者对话。将军和康拉德、作者和读者同时存在于《烛烬》中的四维世界中,既拉近了读者与文本的阅读距离,又缩小了读者和作者的心理距离。尤其是,《烛烬》虽然将故事置于一个特定的历史时间内,但并不是在讲述一个社会历史事件,所以社会历史事件在小说中变得无意义,这使读者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到文本之中,心甘情愿地陷入到作者的“叙事圈套”之中。

刘勰曾说,结构之于作品“若筑室之须基构,裁衣之待缝缉矣”。短篇小说篇幅短小、空间逼仄,没有周旋补缀的余地,结构是否缜密就显得格外重要,往往直接影响读者的审美感受。为了避免枝蔓,短篇小说常采用单线结构,而《朝圣》却是典型的复线模式。小说虚构叙事框架中的“回忆性散文”和“艺术评论”具有与小说迥然有别的艺术思维和美学特质,它们丰富了小说的叙述层次,构建出独特的文类复调结构。昆德拉认为,具有文类复调结构的小说才是更完备的复调小说。复调小说的理论早由巴赫金提出,他指出复调小说把许多价值相等的声音、意识和它们各自的世界不相混合地结合在文本的同一个事件中。昆德拉则认为在小说中引入非小说文学种类更能凸显小说的复调品质,并指出构成复调小说的必要条件是:“一、各条‘线索’的平等性;二、整体的不可分割性”。各文类之间的复调性、平等性和整体性特点在《朝圣》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作者在“与曼会面”故事的持续性叙述中打开缺口,纳入两个不同基调的话语成分,形成3条叙述线索的格局。三者犹如小说的3个“声部”,构成了类似复调音乐家巴赫笔下赋格曲式的复调结构,几个“声部”彼此呼应、相互衍生,其间人物互有交集,事件相互缠绕,具有很强的共时性和整体感。

两个问题

多么的残酷啊!有些人不论你多么爱她,为她付出什么,与她有怎样亲密的关系,她回报给你的永远是友好和感谢,甚至愧疚和憎恨。然而,爱,永远不会发生。你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住民,永远无法走进那个艺术殿堂的精神世界。将军当然想融入,可是他就是不懂音乐的语言,无论如何也无法学会。

含混与歧义的表征之二是,为了达到故事“似是而非”的目的,山多尔可谓费尽巧思,运用了很多手法。一是以“权力意志”般的“作者论”严密控制并“监视”着小说节奏,在卡尔维诺所谓“快”与“慢”中拿捏着足以控制读者的尺度,一开始就为读者布下了叙事圈套,使读者穿梭在华美语言编织的已知与未知中,而对故事的封闭性与否浑然不觉,被作者“控制”的读者等来的是一个有待补充的故事而不是故事的全部。二是将康拉德塑造成了一个弱势形象。他少言寡语,和将军的滔滔不绝和义正言辞形成了鲜明对比,对将军的问题也“不想回答”,以至于读者掉进了一个相信将军就是相信正义甚至相信事实的先验中,但恰恰如此,将军回忆和判断的真实性也被降低了,故事呈现出了某种模糊的美感。三是戛然终止叙事导致故事没有结局。在小说中,将军和康拉德41年未见,但给读者的感觉上一次分别仿佛如昨天,所以两人情理中的寒暄被省略,以至于虽然将军和康拉德彻夜长谈,但问题没有解决,关系没有恢复,创伤没有抚平,故事就因康拉德的离开而终止,后面发生了什么,山多尔并没有给出答案,这无疑增强了故事本身的不确定性,“召唤”读者完成情节与人物的“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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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究竟是回忆性散文、艺术评论,还是小说?客观地说,《朝圣》蕴涵了3种不同的文类成分,其文类因为含混的丰富性而引发争论。我们认为,《朝圣》是具有文类复调结构的短篇小说,兼有散文和评论成分,作者精湛的叙事技巧使它既具有虚构叙事作品的统一风格,又具有回忆性散文和艺术评论特有的美学特质,宛如一首奇妙的文类赋格曲。

你这不还是概括,作者到底是如何表达的呢?是的,我这还属更具体的概括,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小说的如何表达就是如何安排写作。刚刚我概括好了前8个章节。现在可以再次简单看看行文中的时间安排,我认为山多尔是能写“时间”的大师。第1章节交代现实,一个将军收到一份信,这事发生在现实中。但写信人却是40年前的好友,这又把时间赋予了历史的厚重同生命的色彩。

没有必要不甘,没有必要悲愤,没有必要憎恨。我们只是和“另类”的她相遇。然后爱上了那样自由不羁、充满异常生命活力和激情的她。爱上一个美好的对象是一种命运,因为跟她不是同一类人而注定被抛弃也是一种命运。一切都是必然,一切都是不论金钱地位才能道德,生而为人永远无法解无法避的生之苦。在领悟了这一切之后,为一个答案行尸走肉般度过了41年的将军,终于,获得了永恒的宁静。

《烛烬》是早期山多尔小说的代表作,这部1942年问世的作品因为使用了“孤独的匈牙利语”写作,虽暗香浮动但却一直无人来嗅,直到1990年代末期才重新进入西欧读者的视野而最终被确定为经典。《烛烬》讲述的是将军和他的老朋友康拉德在分别了41年之后,又在将军的宅邸重逢,并秉烛夜谈直到拂晓,所追忆的往事涵盖了他们的身世、家事、青春、友谊和爱情。小说形式上的特征是以“骨”和“气”为主,两位主人公的交谈既像是中世纪骑士决斗前的激昂陈词,又好似莎士比亚戏剧中的慷慨独白。而在所有关于过往的勾连中,隐含了一个仿佛是又仿佛不是秘密的秘密,即当年康拉德因为爱上了将军的夫人而背叛了将军,以至于妄想在某一时刻用一颗子弹结束将军的生命。这成为两人分道扬镳40余年的原因。

含混与歧义的表征之二是,为了达到故事“似是而非”的目的,山多尔可谓费尽巧思,运用了很多手法。一是以“权力意志”般的“作者论”严密控制并“监视”着小说节奏,在卡尔维诺所谓“快”与“慢”中拿捏着足以控制读者的尺度,一开始就为读者布下了叙事圈套,使读者穿梭在华美语言编织的已知与未知中,而对故事的封闭性与否浑然不觉,被作者“控制”的读者等来的是一个有待补充的故事而不是故事的全部。二是将康拉德塑造成了一个弱势形象。他少言寡语,和将军的滔滔不绝和义正言辞形成了鲜明对比,对将军的问题也“不想回答”,以至于读者掉进了一个相信将军就是相信正义甚至相信事实的先验中,但恰恰如此,将军回忆和判断的真实性也被降低了,故事呈现出了某种模糊的美感。三是戛然终止叙事导致故事没有结局。在小说中,将军和康拉德41年未见,但给读者的感觉上一次分别仿佛如昨天,所以两人情理中的寒暄被省略,以至于虽然将军和康拉德彻夜长谈,但问题没有解决,关系没有恢复,创伤没有抚平,故事就因康拉德的离开而终止,后面发生了什么,山多尔并没有给出答案,这无疑增强了故事本身的不确定性,“召唤”读者完成情节与人物的“填空”。

摘要: 内容提要:《朝圣》是苏珊·桑塔格在1980年代创作的重要作品,讲述了二战后美国一代文化精英的觉醒与成长,学术界对它的文类归属一直众说纷纭。借用叙事学理论对作

“将军换好衣服。他一个人换衣服;从衣柜里找出漂亮的礼服,看了好久。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再穿制服了。”他做出等待即将到来的客人的姿态了。注意,这里开始要回应第1章节时留下的问题,为何这个客人要先寄信才来,他是害怕将军的拒绝吗?如果是,他为何害怕?我们现在知道答案了吗?答:不知道。但我们在小说中读到的却是将军看信后,反而是担心客人不来,还派人专程驾车去接。这点耐人寻味,到底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让这本书散发永恒光芒的,是那个最终也没有宣之于口,但是将军和读者都已经懂了的答案。是我见过所有对于爱情悲剧的最深刻的解读之一。“另类”。是的,将军和他的挚友、母亲、妻子是不同类型的人。他在一边,他爱的人在另一边。这种边界永远无法跨越。命运为什么会是注定的?因为命运深植于我们的性格之中。我们的性格又是如何形成的?我们能说出一些影响因素,但是谁也不能确切地给出答案。

含混与歧义的表征之一是,小说呈现的故事本身就“似是而非”。作者为了能够使读者悉数了解人物之间的关系,用了大量的笔墨介绍人物及其关系,在关系中塑造人物形象演绎故事情节,但实际上从作者的主观上说,山多尔并不想讲述一个完整而饱满的故事,而是用散点的写法完成故事中大部分“点”和“线”的叙事,与其说看上去将军是在“建构”一段关于往事的历史故事,毋宁说他是在用片段言说着某一段时光的切面。在《烛烬》中,将军之所以选择和康拉德彻夜长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想了解康拉德对于爱情、友情与背叛的真实想法,比如“在那天早上打猎时,你是不是真有意杀了我?那是否只是一个幻觉”,再如“那时你是不是克里斯蒂娜的情人”,他既想知道答案,又禁不起他所预想答案的打击,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左右摇摆踟蹰不定。其实,小说本可以有一个关于问题的解答,将军夫人克里斯蒂娜的遗物中包含着“真相”,将军本想和康拉德一起打开本子,共同见证克里斯蒂娜内心的天平倾向于何处,可是在康拉德拒绝之后,将军将日记本投进了壁炉的柴烬中,又一次将答案抛向了未知,将含混和歧义进行到底。

让文艺成为一种生活

关键词:苏珊·桑塔格/朝圣/文类/复调结构/叙事艺术

什么感受,第一遍?写得好。这个好怎么衡量,你问。衡量?不不,仅看一遍还达不到文本所要求的基本评估能力,先说感觉吧。那好,感觉如何?

这种一切都蒙上了回忆面纱的叙事,有一种悠远的味道。仿佛一切都不真实,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仿佛他们在41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在谈论的,是前世的事情。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的确是这样。生活的味道、激情、意义,活着的现实感,早就在41年前就终结。那之前的生活,和那之后的生活,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

马洛伊·山多尔(1900-1989)的人生和文学创作都是复杂的。这位本应该成为20世纪匈牙利文学史上大师级的作家,于1948年离开母国,流亡他乡,在改变自己人生的同时,也多多少少改变了文学史的写法。从山多尔1918年发表第一部诗集《记忆书》到他背井离乡的20年间,是匈牙利背负深重民族苦难的时期,也是山多尔文学创作的黄金时期,两者互鉴,更能凸显出山多尔小说的文学性和艺术性。山多尔虽然生活在一战和二战之间的芜杂历史场域,但他的创作也如这一时期很多《西方》杂志作家一样,存在着“为艺术而艺术”的倾向。战争及周边的社会历史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小说的背景,但并不是全部,在社会历史现实之外,山多尔思考的是关于文学本身的意义。

文类是指文学的种类或范型,也有研究者称其为体裁、文体,它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理论概念,没有统一的分型标准,但类型理论的长期发展还是为创作者构建了文学创作的常规手法体系,也在读者心中预设了与不同文类相对应的不同阅读期待。正如艾布拉姆斯所说:“在不同的时期,文学类型有多种划分方法,划分的标准也各自悬殊……在结构主义者看来,文类是一套基本的成规和法则,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但总被作家和读者通过默认契约而共同遵守。”然而,学界对《朝圣》文类的不同界定却反映出文本在接受过程中读者与作者、读者与读者之间观念的分歧。这种分歧的根源在于文本自身的独特性。《朝圣》以作者的亲身经历为蓝本,用第一人称回顾性叙述模式讲述了一个陶醉于文学的女孩在14岁时朝觐文学圣人托马斯·曼的故事,内容涉及作者的少年往事片段、关于欧洲文化的评论文字以及特殊时代背景下的人物群像。作者借重独特的小说结构把“少年往事”“欧洲艺术批评”和“拜见托马斯·曼”3个独立却又相互关联的部分编织成一个有机整体。其中,“少年往事”和“欧洲艺术批评”集中体现了回忆性散文和艺术评论两种文学类型的美学特质,它们与小说的虚构叙事结合在一起形成了文类的复调结构。

也许可以把第9章到20章放在一起了。康拉德来了,亨利克将军接待了他,两人在蓝色的烛火旁吃饭交谈。这交谈几乎是现在对于过去的审视,一个人对另一人的追问。开头是对两人分开后生活的询问,但是这里开始涉及了他们当时所处的年代,动乱的战争年代。将军选择为了祖国服役,康拉德则退役了,去了热带。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将军的祖国解体了,康拉德加入了英国国籍。他们记忆中共同拥有的祖国概念不复存在了。

《烛烬》的叙事方式无疑是让这个看似老套的故事熠熠生辉的重要原因。将激烈的爱恨深情,用一种贵族般的矜持娓娓道来,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撼。克制的语调下,是涌动的激情。在一座古老的庄园,两个曾经要好到几乎被怀疑是同性恋的挚友,一个曾经对另一个动了杀机。他们是一对被巨大的背叛裂痕割裂了长达四十一年的挚友。在73岁的垂暮之年,他们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已经离世,似乎一切都不再有意义的年纪,坐在一起,追问一个答案。

文学是开放而多元的,从施莱尔马赫经伽达默尔、伊瑟尔到尧斯的文学理论和批评思想不断提醒现代读者,很多作品都为读者对文本的阐释提供了一片开阔地,他们甚至可以成为作者本身,而含混和歧义已然成为这片开阔地的地标性建筑,使诠释学和接受美学成为实践上的可能。也正因如此,福斯特才有勇气宣称,文学并不存在一个准确的定义,文学的概念具有多种可能,自20世纪初期的世界文学发展进程不断地预见或印证福斯特这种说法,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卡夫卡、普鲁斯特、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们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思考“文学是什么”这个问题。山多尔也可以位列其中,在《烛烬》中,他在有意识地引导读者去完成对文本丰富性和蕴藉性的确认,同时也认识到,含混和歧义及其所产生的诠释和过度诠释,都可以指向文学甚至文学概念本身。人们不会忘记《烛烬》,是因为他们合上书页的那一时刻,也参与到了小说的创作之中。至于文学史中的《烛烬》,虽然对这部小说的解说才刚刚开始,但时间已经证明这是一部经典之作。就像小说自身讲述的那样:蜡烛燃尽了,可是小说并没有结束。

将军的母亲是位女伯爵。近卫官在巴黎当信使时,一次晚会上,两人一见钟情。爱情有如当时巴黎街道上的漫天白雪,起初著名的建筑物、拥挤的人群和能区分人与人之间的国家、民族和阶级属性,都似乎能在眼前这天真、纯洁而富有诗意的想象风暴中坠入某种激情的引诱,而遗忘了人性深处的自私、傲慢与偏见。但无论如何,将军母亲与他的父亲,就在那一瞬间相爱了。什么叫做相爱啊?你一直拥有的理智不再那么清晰了,心不再听逻辑的对话了啊。在女伯爵毅然决然从法国跟着近卫队队长去他的祖国所在处——匈牙利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厌恶起丈夫的爱好,打猎。她禁止并远离庄园内一切能让自己想到打猎的东西。她爱音乐,爱肖邦,她爱在月光下弹奏钢琴,在她丈夫总想着猎物的时刻。

更为难得的是,在最后,在这场漫长的回忆和审判之后,将军终于能够放下了。故人的死亡都没能让它失去意义的那一个答案,终于在最后由将军自己领悟到了。是的,无论克里斯提娜是否曾要置他于死地,无论克里斯提娜没有爱过他的事实是怎样的残酷,将军对她的爱都是永恒的。哪怕是从没得到过回应的爱,哪怕他只能遥望着艺术神坛上的女神,奉献上自己的全部激情和爱——在生命深处,我们所有行为的意义,就是与某人的纠葛。这就是驻扎在我们性格深处的,我们的命运。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19年7月12日4版

就这样,原本关于友谊背叛的书,关于爱情背叛的书,关于一个逝去故国,却存活下来的两个老人对话的书,现在却变成了一本关于死亡的书。在死亡最终剥夺我们的生命后,生前记忆中的一切,有何意义?

将军用非常优美的语言从他们美好的少年时代开始回忆,他的语言是那样细腻动人,因为一个一个细节被描绘出来,往昔的生活就好似一幅画卷在我们面前展开。然而这样动人的,散发着青草芳香的青春和友谊,却突然在一个早上戛然而止。在那之后,天堂突然碎裂,将军才陡然发现,一直以来隐而不发的,那些在地底已经暗流涌动许久的岩浆。这股名叫杀意的岩浆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喷发,他的生活就在一瞬间成了地震之后的两个板块,再无交集。我们读者的好奇心就这样被勾起,为什么?将军等了41年想知道这个答案,我们也想知道。把一个如此套路的爱情故事写成了悬疑小说的效果,我不得不佩服作者对于文字的驾驭能力。同时也不禁产生了“啊,原来故事可以这样讲!”这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是作者写作技巧对我的征服。然而,如果仅仅是写作技巧的高超,还不足以让这个故事成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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