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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有地了澳门新葡新京网上导航:,大多是和牛一起度过的

  家里十几亩地,耕种翻犁都是家里的那头母牛,有的邻居没有牲畜的,还得借给他们用。老牛还要生小牛,这样才能挣到钱。老牛吃的麦秆都是用井里的凉水淘洗过的,单独的住在东屋里,储存的秸秆占据了整整一间西屋。大门洞正对着的是三米多长,五米多宽,两米多深的巨大的化粪池。后来的化肥复合肥多了,满坑的粪堆到了下雨天流的满大街都是。街上的墙角边屋后面到处是堆积的粪堆,有的都超过两年了,风化的成了黑灰色的尘土,遮天蔽日,刮到了树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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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枣红色的牛啊,老得再也不能套辕拉车耕地了。母亲每天还是精心的照料着这头已经衰老却为我家付出一生即将走完一生的牛。
  生产责任制那一年的冬天,生产队要把队里的牲畜分给各户。晚上爸妈一起商量了好长一段时间,爸爸在县城上班,帮不上妈妈的忙,家里分到了十几亩地,全靠妈妈一人侍弄,很需要有一头牲畜来帮妈妈耕种。最后,我们一家钟情养一头牛。
  晚饭时,妈妈特意炒了好几个菜,把队长请到家里来,爸爸陪着队长喝酒时,说了牛的意思,队长满口答应了。等队长酒足饭饱要走时,还给队长捎上了爸爸单位分的年货,两瓶好酒和几条鲜鱼,。那个时候在农村基本见不到这么大的鲜鱼,喝的酒也是散装的。队长提着鱼和酒,乐得鼻子都揉红了。满口承诺:牛的事,没问题,没问题。
  几天后,队上抓阄分牲畜。队长点着名挨个抓阄,我母亲是第一个抓得。队长把几十个阄放到一个木盆里用手来回搅着,当母亲伸手抓阄的时候,队长把一个阄迅速的放到了母亲的手里。
  我家如愿以偿的分到了一头不足半岁的枣红色的小母牛。
  小牛牵回家以后,我们全家忙活着把一间闲置的房子打扫干净,腾了出来,整理成了一个不错的牛圈。母亲从此有多了一项劳动,每天为小牛打扫牛圈,为小牛准备充足的饲草,就是半夜三更也经常起床为小牛添夜草。在母亲精心照料下这头枣红色的小母牛长得膘肥体壮,周身泛着诱人的油光,每次我们经过牛圈牛儿总是“哞哞”的叫着,靠近它,它会用舌头舔着我们的脸或手,使人痒痒的、心里乐滋滋的。这头枣红色的牛已经融为了我家的一员。
  转过年来,为了使牛尽快能帮妈妈干活,爸爸把家里的一架地板车加固成了一辆牛车,请来了村里的老把式,驯服牛儿套辕拉车。别看牛儿平常听乖巧的,可套进车里它可就不那么听话了,鼻子打着响鼻,两只前蹄在地上使劲刨着,在原地打转,很不听话的样子。老把式说:刚开始拉车的时候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就能帮人干活了。
  还没有到中午,牛已经可以拉着我们这群孩子在村里来回转了,我们坐在车上很得意地笑着嚷着。
  自从牛学会了拉车,仿佛变得更加温顺了,除了帮母亲拉车耕作以外,无论村里的老落妇孺谁来借牛帮忙,牛都会尽力的帮人家干力所能及的事情。每次村里人用完了牛送牛回家的时候,都会再牛的脖子上挂上一袋玉米或者黄豆,作为报酬。这个时候母亲总是和人家推让再三然后高兴的收下,母亲把人家带来的玉米、黄豆捧给牛吃的时候,牛总是愉快地一边吃一边“哞哞”的叫着,仿佛知道这是它劳动所得,所以吃得十分香甜。
  母亲爱惜我家的牛,总是在牛拉车的时候,在牛的旁边在拴上一根绳子,套在自己的肩上,为牛添一把力,这个时候牛总是心领神会的朝母亲“哞哞”的叫几声,仿佛感谢母亲的帮助。
  在夏天,为了防止苍蝇对牛的叮咬,母亲总是坚持每天为牛打扫牛圈,为牛洗刷全身,父亲还专门为牛圈安上了防止蚊蝇的纱门。
  自从家里有了这头牛,母亲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的拉车耕作了,也不用时不时的请村里的人帮忙了,而且还可以帮村里的人干一些需要帮着的事情。自从有了这头牛,父亲再也不用每天坚持骑自行车回家帮母亲忙地里的活计了,我们也会安心得在家里做功课了,所有的这些都是我家的这头牛为我们带来的方便和轻松。
  牛帮母亲干完地里的活计,在农闲的时候,母亲还套着牛车为村里的人们拉脚,拉些盖房子用的砖、瓦、土什么的挣些零花钱用来补贴家里的开销。姐姐在外地上大学,她的开支是我们这个家庭最大的开销,每次为姐姐寄学杂费的时候,母亲总是把辛苦为村里人拉脚挣来的钱,仔细的数几遍然后交给父亲带到城里为姐姐寄去。那个时候,爸爸的工资很低,难以维持我们姐弟三人的学习费用,大部分的学杂费基本都是母亲为村里人拉脚挣来的。
  最为我家人难忘的是我的小命都是牛帮我捡回来的。
  那个时候农村农忙的时候,学校总是放农假帮助家里的人收种庄稼。当时我还小,没法替母亲干地里的农活,我呢总是在母亲在地里忙的时候,牵着牛到青草多的地方放牛。
  有一次,我把牛拴在电线杆上,自己在旁边捉蝈蝈,当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只叫的正欢的蝈蝈时,脚下一空,跌进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里,我跌坐在八九米深的枯井呼吸都感到困难,望着圆圆的一个小天,吓得哇哇的哭起来。也许牛看到我突然不见了或者听到了我的哭叫声,挣断了绳子,来到枯井旁找到了我,伸头朝井里叫了几声扭头不见了。
  等母亲找到我并叫来了在地里干活的其他人把我从井里救上来,我才知道,原来,牛发现我跌进了枯井里,跑到母亲旁边焦急的叫着,并用嘴含着母亲的衣襟使劲拽着母亲向我这边走,母亲莫名其妙,等发现了挣断的绳子才感觉我出了事,急急忙忙地随牛来到枯井旁,发现我掉进了枯井里,才叫来人把我从枯井里救了上来。
  听完母亲的叙述,人们情不自禁地抚摸着牛的头,为牛鼓起了掌,这时候牛仿佛不好意思了,“哞哞”地叫着甩着头摇着尾巴,我走上前紧紧地抱着牛的脖子,把脸贴在牛的脸上,牛伸出粘糊糊湿润的舌头舔着我额前的血迹。
  这个事很快就在我们村里传开了,晚上人们三三俩俩的来到我家抚摸着牛的脖子并为牛带了好多的食物。从此到我家借牛的人们更多了。
  爸爸写信把这事告诉了在外上大学的姐姐,姐姐还把这事写成了文章发表在了报纸上,我们读着姐姐的文章高兴异常,并发誓以后更要好好的待我家的牛。
  一个秋末的晚上,母亲告诉我们:牛就要生小牛犊了。我们全家兴奋的没有一个睡觉的,都守护在牛圈里,牛这个时候显得很烦躁,在屋里焦躁不安的来回渡步,一会躺下一会站起把妈妈为它煮好的米汤都踢翻了。到了下半夜,牛终于静了下来,躺在干草上顺利的生下了一头和它一模一样的小牛犊,看着牛添着小牛犊身上的血迹,我们高兴的跳了起来,心情是阳光灿然,无比兴奋。
  这头小牛犊母亲从来也没有拴过,它总是调皮的跑到我们屋里,把屋里的东西叼的乱七八糟,老牛呢总是“哞哞”地叫着阻止它,把小牛犊唤到自己的身边。这时候老牛的眼里流露出的是爱抚和责备的目光。
  小牛犊渐渐的长大了,有村里人出高价把它买走了,小牛走后的几天,老牛躺在牛圈里不吃不喝每天就那样的叫着,叫的声音很凄凉。终于母亲被老牛凄凉的叫声叫的心酸了,和父亲商量了一番,带上一些礼物和卖牛的钱到了买走小牛犊人的家里,好说歹说总算把小牛犊又牵了回来。
  从此老牛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小牛犊也很快学会了拉车耕作,并替换下了已经逐渐衰老的老牛。
  村里一个屠户看到我家的老牛再也不能帮人们干活了,打算买下它。屠户来我家了好几次,总算把母亲说活了。母亲颤抖着手接过屠户递过的钱领着屠户来到牛圈前,老牛似乎预感到什么不祥,又无能为力,眼里噙着浑浊的泪水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母亲低声的叫着,母亲转过身去不忍看老牛流泪的双眼。老牛凄惨绝望地仰头嘶叫着。被屠户牵着蹒跚着走出牛圈。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这个时候本来拴在街上的小牛犊,狂叫着挣脱了拴着的绳子,跑回家用舌头用劲地舔着母亲握着钱的手,不停地叫着,看着母亲伤心地没有说什么,又跑到大门口用身体堵住门口不肯放屠户出去,两只前蹄使劲地跑着埋在门口的青石板,发出“嗒嗒”的响声,一双瞪得圆鼓鼓的眼睛迸射出愤怒和仇恨的眼神,盯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屠户。它们母子相互双双朝着母亲叫着,声音凄凉又悲惨。屠户惊呆了,愣愣的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大门外这个时候已经站满了人,纷纷的议论着,心软的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母亲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事情惊呆了,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把手里的钱还给屠户,抢过了屠户手中的缰绳把牛又牵回了牛圈,堵在门口的小牛随着母亲回到牛圈伸出舌头轻轻的舔着老牛的眼睛。
  这时,回过神来的屠户也跟着走进了牛圈抚摸着老牛母子,留下了感动得眼泪,一边流泪一边对已经站满院子的乡亲说:这么多年了我从没有遇见这种事,我真后悔,干了这么多年的屠夫,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作孽了,也不再干这营生了。
  站满院子的乡亲们不由自主的使劲鼓起了掌,为这对母子的真情所感动,邻居家刚结婚的新媳妇拿来结婚用的绢花作了两个花环,带在它们母子的头上。
  我家的牛又一次传遍了全村,不过这次传得更远,被许多人用真挚感人的文字写进了文章里。
  最后老牛在我家走完了它忙碌令人感动的一生,衰老而死。我们用小牛拉着牛车把老牛葬在我家的责任田里,在埋葬老牛的坟包前,小牛趴在地上,伸长脖子低声嘶叫着,许久许久。然后默默地跟着我们回了家。小牛表现得十分平静,默然接受了老牛的去世。
  现在,父亲已经退休母亲也老了,虽然已经不再需要牛为我家拉车耕作,但是父母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心照顾着这头也已经衰老的小牛。
  我们姐弟三人都已成家,离开了父母。几次邀请父母到城里来,可是父母放心不下家中的牛,反复拒绝了我们的诚意。
  虽然离家数年,但是牛那忙碌的身影和感动人的故事却在我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再也挥之不去。总是隔数日就回家探望父母抚摸那已不再闪亮的牛的身躯,为牛采一捆嫩嫩的饲草,看着牛慢慢咀嚼着,探寻一番童年的光景。
  每次黄昏,父母总是牵着牛在黄昏相互散步,夕阳金黄的余辉撒在他们身上,金色的黄昏,把他们的身影染的修长、金黄。
  金色的黄昏,落日的余辉,与牛相伴,散步于乡村的田野,一幅诱人的农家黄昏素描,令人神往。

老牛

澳门新葡新京网上导航 2 在我们靠山村,这“老牛”不是那老牛,那老牛不是这“老牛”,因为那老牛是牛,这“老牛”是人,那老牛是这“老牛”养的牛。
  “老牛”有大名,但是没人叫,都喜欢喊他昵称,如今已经六十岁出头了,伙伴发小还依然叫他“老牛”。听惯了自己的昵称,有时候竟然不习惯户口本身份证上的名字,晚辈们一声“牛大叔”“牛爷爷”,反倒感觉自己真的老了。“老牛”名叫牛得草,十几岁就下庄稼地干活,供养弟弟妹妹上学,支撑整个家。他父亲死的早,母亲家里家外的忙碌,辛辛苦苦挣口饭吃,累死累活的真不容易。牛得草看在眼里心疼母亲,坚决退学,参加生产劳动,为贫苦家庭增添一份微薄的活力。
  那时候,在生产队干活,一个萝卜一个坑,享有吃闲饭优越性的不是牛得草这样的等级。为了多挣到工分,牛得草十五岁放了一年牛,第二年就跟随整劳力干活。有些时候由于年龄小,抢不上槽,捞不着好工种,净干烂眼子活,挨累不加分。打头的(工头领班)秉性严肃,要求严格,大帮哄干活,两眼睁一般大,没人姑息谁年龄小、体格弱,都是苦日子,谁也没有能力分担别人的份额。牛得草干活很吃力,一个不精细,就会被工头扯膀子拉回去返工。从那时起,牛得草一改往日的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变得内向孤僻、少言寡语,越来越坚韧不拔、任劳任怨,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一天天干好自己份内之事,没有过多的索求。这样,在别人眼里,有点木讷的感觉。本地人说他“肉个筋的”不爽快,不是咔崩脆叫嘶撒欢的那种,不好说笑,只知道闷声干活,像那挨了棒子也不哼声的老牛。有好开玩笑的说他是“老牛”,别人一起哄就叫开了,被人说笑成“老牛”,牛得草特别反感,这不同于“老张”“老李”的称呼,有取笑的意味,可是时间一长,他也习惯了。“老牛就老牛吧!叫啥都是称呼,不骂人就行。”牛得草想。
  转眼十几年过去,牛得草早已锻炼成为老庄稼把式,除了有个不太雅致的绰号,没有其他毛病。由于牛得草踏实肯干,勤俭持家,很快就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一家七口人和睦美满,乐得老太太合不拢嘴。话说这一年,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各家各户有了可以自作主张的承包田,生产队里的农机具分发到户,牛得草跟其他几家合伙分到一台手扶拖拉机,算是临时生产合作组,第一年在一起主持田间耕作活动,第二年拍卖了拖拉机,各家单干。牛得草拿到应得的股份,到市场牵回一头浅黄色小母牛,以备拉犁拉车之需。这就是老牛家第一代农活畜力。
  小母牛才三岁口(看牙齿判断牛马岁数),刚栓缰绳,还没上套干活,不会拉车拉犁,不是拉不动,就是败道往旁处跑,更谈不到运输货物和耕翻土地了。牛得草非常耐心地教导小牛拉车,首先交流感情,排除小牛的畏惧心理,互相熟悉了,再练习干活。牛得草连哄带骗,想方设法,一面投喂好草料让小牛吃着,一面轻轻把它推进车辕里,悄悄系好牛样子,放好鞍子,拴好车套。一切检查妥当,手握缰绳,轻声细语的吆喝“驾驾驾”,小牛自然而然地向前走,去到既宽敞又没有人车走动的地方,前走走、后倒倒、拐弯磨角,练习拉车。刚开始小牛觉得不适应,没有空身行走方便,只是累一些,没有特别痛苦。主人对它又是和颜悦色,一主一仆,散步游玩一般,如此没用多长时间,小牛就轻车熟路,学会了车载货物,继而学会了拉犁翻地。牛得草高兴极了,心想再不用发愁了。
  牛得草精心饲养,一天三顿饲喂细草精料,早晚用铁梳子和扫帚清扫梳理皮毛,每天清理干净圈舍,还要铺上干净柔软的杂草,让小牛休息解乏。干活的时候,在小牛旁边加个绳套,牛得草帮着小牛拉车拉犁,有些货物认可自己背背扛扛的,也不用小牛驼,怕小牛劳累伤力影响成长发育。干完活以后,牛槽里填上草料让小牛吃着,自己再休息吃饭。街坊邻里都说牛得草人好心细,把老牛当老婆养活。牛得草就反驳他们:“你们让老婆住牛圈啊!”一分付出,一分收获,小牛终于长成了大牛。你看它头至尾身长八尺,黄白色毛皮光亮纯正,骨架周正匀称,头颅偏小,头顶双角呈抱月状,双睛有神,鼻子光洁,嘴巴干净,身架壮硕,体现出正宗的优良品种。最值得牛得草夸口的是:这头牛的脾气好,行动沉稳,特别温顺老实,凡是畜力所及的活计都能胜任。十里八乡都知道靠山村的牛得草养着一头优秀的夏洛来牛,自己就能拉一副犁杖,地里的庄稼好,全凭有那么好的大母牛。因此,牛得草跟村里第一家买四轮车的人家一样远近闻名。大母牛抢了他的风头,牛得草毫不介意,反倒更加细心的照料大母牛,大母牛在自己眼前长大,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舍不得委屈了它。
  这一年,大母牛生了一头小牛犊,是个牤蛋子,长得胖乎乎的,非常壮实,惹人喜爱。母从子贵,在牛家人,甚至在街坊邻里眼中,大母牛犹如吉祥物一般。
  时间犹如白马过隙,好像眨眼间,牛得草的儿子就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要不是女方找上门来,牛得草还蒙在鼓里,老两口正愁儿子成家哩。市场经济刚刚起步,农民自家种田才两三年,那时候物价低廉,粮食亩产量不高,田里收入不多,加上原本就穷得掉底儿,如今没有攒下多少积蓄,面对儿子成家在即,收支捉襟见肘。想到当爷爷奶奶,心里激动,但是,被女亲家指到鼻子上数落,心里立即挽了个大疙瘩,真堵得慌啊。“他妈的,这兔崽子胆大包天!竟敢干这丢人现眼的事,我这脊梁骨都得被人用手戳折喽。”“唉!他爸,骂归骂,这事得办了不是?”“办,办!都他妈生米煮成熟饭了,能不办吗?可是咱手里这点钱……咋办啊!”
  几天过去,老牛家还没想出万全之策,女亲家又来兴师问罪了。牛得草再怎么少言寡语,这会儿也要鼓舌如簧,好话说上一火车。最后,老两口指天画地、祈愿发誓,答应一切按常规办法合理安排,尽快完成孩子们的终身大事。牛得草向来一诺千金,做事清清白白,从不敷衍,当即翻箱倒柜,求亲靠友,张罗办事所用资金。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还是缺少一千多块钱,愁得老两口茶饭不香,做梦都在找钱。
  这天早晨,牛得草刚睁开眼,就嚷嚷着让包饺子。老伴儿心里烦,可是一向顺从惯了,准备去“快乐食杂店”买猪肉,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叫住。“你干啥去?”“我去买肉,你不是要吃饺子吗?”“买啥肉?包素馅儿饺子。”“啥!你不是嫌乎不香吗?”“不是我吃,哎呀,你就别管了!让你包你就包,包素馅的。多包点!”“嗨,这老家伙,你不吃谁吃?”老伴儿心里纳闷,手上没有迟疑,先和好白面团儿醒着,菜园里有蔬菜,砍了棵圆白菜,切碎剁细,添加了熟豆油、精盐、鸡精、十三香等一些佐料,搅拌均匀,忙乎了一阵子,包了两大盖帘。那边牛得草已经烧开了水。“行了,你去歇着吧,这里我整。”牛得草锅上锅下忙着。一会儿,饺子煮熟了,大盆小盆盛了好几个,那边老伴儿放好炕桌,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找到厨房没找到,原来煮好的饺子都晾在院子里。“这糟老头子!你不吃,整院儿里来干啥?”“我根本就没想吃。”“嗨,他爸,不吃你让我挨累?你不吃我吃。”“你也不能吃。”“嗨嗨,你不吃,也不让我吃,你到底想干啥?”煮熟的饺子谁也不吃,搁谁都得纳闷。牛得草不顾老伴儿生气进了屋,自己在院子里看着,生怕被野猫野狗叼了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晾凉了饺子。牛得草端着一盆饺子进了牛圈,一股脑倒进牛槽里,用木棍儿来回拌了拌,嘴里念念有词:“老伙计吃吧,吃得饱饱的。”老伴儿在身后看到这场景,认为老头子愁疯了,都是孩子的婚事闹得,心里想着,眼里忍不住泪水。“你哭啥?喂老牛吃点儿就心疼了?往年过年过节不都是这样吗?”牛得草以为老婆心疼那点饺子,气得直瞪眼。
  老牛家有个规矩:过年节,人吃啥,喂牛啥,这是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祖训。牛氏先祖认为:老百姓种地全倚仗老牛拉车拉犁,运送粮食货物,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没功劳还有苦劳呢,做人不能算计哑巴畜牲,只有它们活得好,才能给人多出力干活,人才能过好日子。牛得草继承了祖辈人的信条,每逢佳节,都专门给老牛包素馅饺子吃。这天不是过节,但是,牛得草有自己的打算,他不敢跟老伴儿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怕忍不住扇自己嘴巴。他不说,老伴儿也不问,问也问不出答案,这些年两口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一天,牛得草一个饺子也没吃,也没吃一顿饭,一刻也没离开老牛身边,一会儿添点儿草;一会儿添点儿料;一会儿添点儿饺子,不敢让老牛吃多喽,怕不容易倒嚼(反刍);一会儿又把老牛牵出圈舍晒晒太阳、喝喝水;一会儿用树樱子做的扫帚把老牛身上打扫干净;一会儿用锯板做的梳子为老牛梳理皮毛,又把圈舍清理干净,再铺好干土干草。忙碌完了,拿出烟袋抽着,陪在老牛身边,望着为家里劳累了好几年的老伙计,牛得草心里一阵阵难过,他轻轻抚摸着老牛光滑的脊背,紧紧搂着老牛的脖颈,他真想哭出声来。也许,老牛有什么预感,看着主人跟它亲昵的模样,也是泪眼湿润,时而把脸贴到牛得草身上;时而用鼻子拱拱牛得草的衣襟;时而伸出舌头舔舔牛得草的手。在牛得草眼里,他的老牛总是那么温顺沉稳、善解人意、任劳任怨;在牛得草心里,早已把这头牛当做家庭一个成员,从来没有过一丝错待;在牛得草嘴里,经常向街坊邻里夸赞自己家的老牛,那真是好得“去了屁眼儿没疤瘌”。牛得草毫不掩饰地说:“我家的老牛要是脱成人,准是个美人胚子!”有人取笑他:“拿它当老婆得了。”牛得草就会假装唬起脸来:“那可不行,它是朋友,做不得老婆。”心里想着往事,牛得草禁不住一声苦笑。唉!人啊,最是没有能耐的东西。
  这天夜里,牛得草搬了个凳子,坐在牛圈里待了一宿。老牛太太最懂老头子,心疼也不好打扰他。儿子大牛了解爸爸的脾气,明白爸爸的忧愁,为了心爱的媳妇;为了有个美满的家;为了儿女绕膝家业兴旺,心里也挺内疚,但是,他不能错过、更不能放弃来之不易的爱情,等到过了这道难关,相信媳妇会跟自己一起孝顺爸妈的。就这样,一家人怀揣着各自的烦恼,进入自己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不见了牛得草和老母牛,牛圈里只剩下二岁的牤蛋子,看到老牛太太,瞪着眼睛“哞哞”叫。“咋都睡得这么死?牛犊子这么叫唤都没听着。”“妈,我心里有事,开始睡不着,后半夜就迷糊过去了。”“唉!你心里不好受,我就好受了?没觉睡不着,一觉就大天地亮了。”“快找找你爸!”“妈,没事,八成放牛去了。”母子俩都这么认为,可是快到中午了,也不见牛得草回家,这才焦急起来。村里村外找了个遍,没有人知道牛得草去了哪里?不过二十四小时,报警也不能立案。没办法,等着吧。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牛得草一个人蔫头耷脑的回来了,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很疲惫的样子。“他爸,你干啥去了?饭在锅里坐着呢,赶紧吃饭吧。唉,你上那屋干啥呀?”牛得草不搭理老伴儿,也没跟任何人说话,径直奔向西屋关上门。等街坊邻里走后,老牛太太来到西屋,一进门,正看到牛得草急着擦眼泪:“咋的啦,老头子?你咋哭了?”“净瞎说,谁哭了!饭好没?赶紧吃饭,可饿死我啦。”
  农村人的饭桌,就是家庭会场。今天这次会议,主要敲定了大牛的婚礼问题。令全家人瞠目结舌的是,牛得草从三角兜里拿出整整一千五百元钱,“嘎嘎”响的崭新大团结。“爸,哪来的钱?这么多!”“别问了,跟你丈母娘说,就按她订的日期,抓紧把婚结喽!”看到牛得草一脸严肃的说完,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谁也没有再提出任何疑问,眼下结婚要紧。
  头一天还因为没钱憋的愁死人,第二天就过彩礼张罗结婚,大家猜测,“老牛”把他家老牛卖了。牤蛋子不吃不喝,院里院外的游走,跑遍了村里村外,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喊妈妈”,却不见大母牛的影子,牛家人不糊涂,但是,谁也不敢问牛得草,因为牛得草病倒在炕上了。有几次牤蛋子在院里“哞哞”叫唤,老牛太太偷偷看到老头子悄悄抹泪,他是真心疼他的老牛啊!
  转过年来,春暖花开,牛得草抱着大孙子在街上遛哒。大牛像老爸一样,连哄带骗,想方设法教导牤蛋子学拉车。可惜,大牛没有“老牛”的耐心,小牛没有老牛的温顺,学习过程不顺利,结果不令人满意。好在“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好歹教会了牤蛋子基本要领,拉犁耕地不成问题。
  这天,小两口赶着小牤牛到地里干活。翻地扣成垄,要事先捞旱拉子,把垄上的秸秆儿茬子撸倒,再破茬起垄。趟地地跟扣地不同,趟地是老牛拉犁顺着垄沟走,夏天铲趟管理时,把土壤推送到庄稼苗跟前,整条垄表面完全呈现新土层,起到即除草掩盖草芽又松软土壤的目的。扣地是耕翻成垄,保证春季正常播种,首先要破茬起垄,老牛拉犁沿着垄背走,把垄破开两瓣儿,一去一回叫一个来回,一个来回就合成一条新垄,两条新垄就要压上滚子,压上过滚子为了使土层紧密保垧,再顺垄沟像趟地一样做第二遍叫掏垧,之后还要压第二遍滚子,防止水分流失。这时用的滚子是木头做的,不同于打场脱粒用的石磙子。由于新翻土地水分多,圧滚子最容易粘土,有时候没走多远,木滚子已经变成亚腰葫芦,起不到平整垄面的作用,以前用手滤子播种,垄不平,种苗疏密不均匀,就要及时清理滚子。大牛撒开缰绳到后边清理粘土,没想到小牤子拉着滚子就跑,不听主人大牛的吆喝,像毛了(动物受到惊吓,行为不受精神支配)一样,一路狂奔。谁说老牛行动迟缓,跑起来令人撵不上,一会功夫就进了村子,好在一直奔回家。把大牛气得要命,抱过一捆架条,就要鞭挞小牤子。

  还好,村里的水塘比较多,老牛干了一天的活回来,牵着它去水塘里游那么几圈,就拴到了池塘边草多的地方随它啃去了。等到全身浸泡的发白了,这才牵起老牛回家去。家里还有一头公牛,全身毛色金黄,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拉起地排车来呼呼的跑,拉都拉不住。这家伙有个闲差事,给合适的母牛配种!压井水压满一池子水得一上午,关键是三天就得全部放掉重新压满。还得天天锄牛粪,天天给它们梳理牛毛,童年的闲暇时光都用到伺候这两头牛身上了。终于村里的收割播种机械化程度高了,家家户户开始买骡子或者马跑运输了。直到有一天,家里购买了一台150回来,这比小120马力大,特别的有劲。我兴奋的坐上去,开到场院里溜圈玩。

童年总有许多趣事,我的童年,除了读书外的时间,大多是和牛一起度过的。每个周末,寒暑假必不可少。

刚出生的时候,家里有一头大水牛,它年龄比我大,等我可以独自一人放牛的时候,它已经是一头老水牛了。

  牛用不到了,也过不了多久也就卖了。牛棚也拆除了,粪坑也跳平了。重新翻盖的院落瞬间整洁了许多,可是总感觉少了什么。这台拖拉机陆陆续续为我家服务了近十年的时间。工业园占地,家里没有地了,拖拉机闲置了几年就破旧不堪了。家里始终舍不得卖掉,也卖不了几个钱,放在废弃的场院里又呆了几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

大多放牛娃都是男孩,女孩多在家里帮衬着妈妈做家务。我家因哥哥们外出读书,奶奶勉强还能煮饭,就缺一个放牛的,于是,我理所当然的补了这一缺。因这活,生出很多放牛趣事,其中夹杂着各中悲喜。

我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计划生育最严厉的时期,农村家庭虽然穷苦,却死活要生至少两个,为了不被人发现,避开村里那些不怀好心的眼睛,很多临产孕妇甚至提前一两个月就躲进山里待产,冒着被政府拆墚揭瓦的风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牛有没有感情不知道,拖拉机有没有感情也不知道,但是当命运与它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生长的感情分享给了它们。我不知道喜不喜欢曾经的时光,也不知道爱不爱黄牛还有铁牛,只是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久久的难以割舍,难以忘怀!

最开始放牛时,只有6岁,家里有一头断了尾巴的母水牛,非常乖巧,不乱跑也不欺负人。母牛还总是拖着两头仔牛。在我放牛那几年里一直如此,别人放牛都是一个,我却是少不了三个的。妈妈担心我年纪小,压不住牛,总让我和一位奶奶一起。我叫她:“三奶”。每次放牛前我都要去她家喊她,大家同时开牛栏,在村头的庙树下刚好能汇合,一起赶着牛上坡。

在我懵懂的记忆力,那时候的“乡政府”三个字是危险的,它代表了一种不可对抗的力量,人们谈之色变。有多少家庭的土砖黑瓦的房顶被拆的只剩几根横梁,又有多少家庭幸幸苦苦种花生收获的一桶整年用的花生油被强行抢走,更别提谷仓里的谷物了,那些人会开着拖拉机过来,把谷物装包运走,任凭主人一家老小在一旁绝望的挣扎也无济于事。毕竟他们人多,这些可怜的人只能满脸泪痕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有乖巧的母牛,和三奶一起,父母对我放牛就更为放心了!

而在我的爷爷一辈,那时候却是鼓励生育的,因此我父母的兄弟姐妹都是一大群。现在开玩笑的都会说要“生一个篮球队”之类的话,而我爷爷却足足生了两个球队。但那个年代毕竟是极度穷困的,农田里需要劳动力,家里人口的多少决定了粮食的多少。所以子女多也的确是件不错的事。

放牛也是分季节的,春夏放牛不能离开视线,秋收之后放牛,就放敞牛了!

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太爷,他唯一留下的财产就是一头水牛,他老人家有几个儿子我是搞不清楚了,但他偏爱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的小大大。很自然的,太爷把自己的大部分财产都用分家的方式分给了他的幼子,其中就包括那头大水牛。

牛也是通人性的,断尾巴水牛非常乖,赶它在哪吃草,它就只在那一片,不会让我看不见它。放牛走累了,就踩着它的前脚腕,揪着它脖子上的毛,爬上它的背上骑着它来去,它静静的让我骑,骑上之后也从不会乱跑,稳稳当当的。这个时候,我总会开心的唱着小调,无比的喜欢放牛。

后来大水牛生下了一只小母牛,没过几年自己就年迈而死了。而这小母牛就成了太爷心里的宝贝疙瘩。再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小母牛就成了我们全家人的财产,谁家的田地需要犁地翻土,就和其他兄弟打好招呼便牵走干活。作为报酬,用牛的人必须好生照料这头牛的生活,比如把它牵到水草丰美的山谷里好好的享受几天,或者在冬天为它准备充足的草堆供其避寒。那是一种漫山遍野都有的蕨类植物,不能吃,却不易腐烂。

因它听我的话,对我好,我也很爱它。它身上有牛虱子,我会不怕脏不闲累的帮它一一拿除。它怕热,爱洗澡,我不怕远,再长的路都会赶着它去泡泡。小牛仔也很喜欢我,总爱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有时高兴了兴奋的奔出大老远又飞奔到我身边来,逗我开心。

到我出生的时候,照顾这头牛的任务已经开始按月计算分摊到了家家户户。而为了不让牛过于劳累,并照顾最穷的家族成员,最后能使用这头牛的就只剩下包括我家在内的四户家庭,四家人每家分摊了一个季度,农忙时则商议着轮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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