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新葡新京网上导航-手机app下载大全 > 文学概论 >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就像雅罗米尔幻想中的克萨维尔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就像雅罗米尔幻想中的克萨维尔

图片 1

——读米兰·昆德拉《生活在别处》吕新雨生存于人类的文化传统之中,我们对于"诗"、"抒情"、"美"这样的字眼,总是保持着崇高的故意。人类不仅具有抒情的能力,而且具有这种需要,基于生存的需要。这样抒情诗就不仅仅是一个美学问题,而且是一个具有存在论性质的问题,抒情态度成为人类的一种生存范畴。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生活在别处》,原名就叫做《抒情时代》。作为一种文学类型的抒情诗具有最古老的起源,它已经存在了许多世纪,而且还将继续存在下去。G·B·维柯便把人类原初状态时所具有的思维方式称为"诗性智慧",在这个意义上,每个人都是诗人。随着文明进程的发展,社会分工的产生,出现了专司诗歌的"诗人"。诗人与非诗人的分裂便产生了。诗、诗人总是与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联系在一起的。诗人被认为是由神灵所选中并赐予灵感的特殊而神秘的人物。曾几何时,诗与诗人成为一种神圣的价值体系的象征,屹立在宝座上,享受众人崇敬的注目和向往。但是,对于米兰·昆德拉这位东欧作家来说,他亲眼目睹了由"刽子手和诗人联合统治"的时代,他看到了他所崇敬的法国大诗人艾吕雅,在他的布拉格朋友被斯大林最高法院送上绞刑架上之时,公开正式地宣布与之脱离关系。他深受创伤。神圣不可侵犯的价值体系崩溃了。一切都变成了怀疑的对象,包括诗歌。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我们才能接近诗歌?小说中的主人公、年轻的诗人雅罗米尔第一次作为一个诗人而诞生是在他的初恋失败之时。在一种对自己的嫌恶和耻辱之中他蓦然面对的是自己的卑贱与渺小。他依靠写诗,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奇异世界,使他高出了现实的笨拙,得到了一个第二存在的可能性。并不是出于伟大和崇高的激情,而是它的负面,使雅罗米尔成为诗人。诗成为一种现实行为失败的补偿。诗人从诗与现实分裂的隙缝之中滑落下来。生活产生了离析,日常领域是单调乏味的空虚,"而天上却是另一个世界,到处是灯火辉煌的路标,时间分割为一道灿烂的光谱。他无比兴奋地从一道光跳到另一道光,每次都坚信落在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具有伟大创造力的时代。"自从诗获得了与现实相对立的象牙之塔的贵族含义之后,我们应该承认,这已不是原初意义上的诗的含义了。理想与现实的永恒分裂是现代人无法逃脱的厄运。在昆德拉看来,诗人似乎成了这种厄运的象征和化身。"雅罗米尔究其一生辗转于两个世界的边沿。昆德拉认为,当诗人们处于无力突破现实的行动世界而面临的基本境遇时,所采取的对付方法,便是——抒情态度。但是处于这种境遇的,并不仅仅是诗人。这是人类的一种基本的存在境遇,是人类对永恒、崇高、美等一切可望而不可及的形而上追求所注定的宿命。《生活在别处》所描写的时候被昆德拉称为一个"抒情时代"。50年代的捷克,今天的人们把它视为一个政治审讯、迫害、禁书和合法谋杀的时代。但是,昆德拉说,我们这些还记得的人必须作证:它不仅仅是一个恐怖的时代,而且是一个抒情的时代,一个充满着激情的时代。大学生们的墙上刷的标语写道:"梦想就是现实","做现实主义者——没有不可能的事";千百万人振臂高呼,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昆德拉认为,他的目的并不在于描写一个时代,选择一个特定时代并非因为对它本身感兴趣,特定时代只是照亮了隐藏着的另一面,使不同环境中只处于潜伏状态的某种东西释放出来。是的,雅罗米尔是个"邪恶"的人,他毁灭了情人,也毁灭了自己。但这样的邪恶同样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身上,在所有制度所有时代的每个年轻人身上。并不是特定时代才产生雅罗米尔,只是特定时代释放了他的这种心理因素。所有的时代都产生潜在的雅罗米尔。他并不是一个道德意义上的恶人,他是一个人性意义上的恶人。昆德拉展示了这位有天分的富有想象力和激情的年轻诗人一生的心理发展逻辑,这个逻辑的内涵是人与现实世界的关系。雅罗米尔终其一生都在为进入现实的行为世界而努力。昆德拉告诫道,请别以为雅罗米尔是个低劣的诗人,这是对他一生的廉价解释。我们每个人都生存在自我与现实的对立之中,我们都需要在现实环境中实现自我。这样,对自我在现实中不能实现的恐惧便与生俱来地高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之上。现代心理学认为,正是这种压抑的升华产生了文学。问题便变成了这样:文学的存在论意义是什么?昆德拉说,"对小说家来说,一个特定的历史状况是一个人类学的实验室,在这个实验室里,他探索他的基本问题,人类的实验室,在这个实验室里,他探索他的基本问题,人类的生存是什么?"人类的生存是什么?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形而上学问题。人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的回答形式。昆德拉所做的是这个问题形式的展开。雅罗米尔的母亲把对爱情的浪漫梦想转移到儿子身上,她醉心于当一个天才儿童的母亲,并且最早把诗人的桂冠赋予了雅罗米尔。有一个文学史的现象是:抒情诗人大部分都诞生在由女人所主持的家庭。这种母性家庭从小给予诗人的是一种精神庇护,一种与现实隔断的耽于幻想的温床。母亲与诗人的关系同诗与诗人的关系有一种神秘的相似。母爱是不需要自身努力便与生俱来的,母爱是儿童的整个世界。儿童在母亲的眼光中寻找对自我的肯定、理解与世界的关系。当他意识到母爱变成一种专制的力量限制着他的现实行动时,往往已经为时过晚,他已经一辈子都无法逃脱母爱世界所加之于他的束缚。从母爱世界过渡到诗的世界,是一枚硬币的两个面,它兆明了一切诗人们的宿命,这便是两个世界的分裂。现实的行为世界像遥远的地平线一样,永远在远方。"生活在别处",对于诗人们来说,他们相信真正的生活,具有行动力的现实生活永远在召唤着,仿佛伸手可及,却永远被一层透明的墙所阻隔。他们永远是不成功的幻想世界的迷亡者。诗人写诗,让诗如行星般绕着他运行,以此来弥补对外界的焦虑和对自我渺小的恐惧。诗成为现实行为失败的补偿征明。它与我们通常对诗的理解是多么大相径庭。雅罗米尔创造了一个叫泽维尔的人物,作为他在幻想世界中的替身。泽雅尔的生命是一个梦,他睡着了,做了个梦,在梦中他又睡着了,又做了个梦,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前一个梦里,梦的边沿模糊了,他从一个梦过渡到另一个梦,从一种生活过渡到另一种生活,不存在任何障碍。雅罗米尔在泽维尔身上否定了梦与现实的分界。而梦与现实的最大分界便是:梦是对无限、永远的可能的相信,而现实并不。他在爱情诗中描写死亡,死亡是个关于无限的梦。,因为生活是渺小的,死亡才是绝对的,死亡证明爱情的伟大崇高,他表达的渴望是在一种近似永恒幸福的死亡之中跟一个女人结合——省略掉现实的过程。他写老人的爱情是幸福的,因为老人已不再有未来,不再受变动不居的未知领域的侵略。对姑娘的裸体,他头晕目眩,"他并不向往姑娘的裸体,他向往的是被这裸体照亮的姑娘的脸庞。""他并不想占有姑娘的身子;他想占有的是愿意委身于他以证明她爱情的姑娘的脸庞。"他需要的不是肉体,而是肉体的抽象。他采用给孩子们讲童话故事的语气描写子宫与Rx房,因为他惧怕肉体的爱,并且试图从成人的领域中把爱取出来,把女人看作一个小孩,这意味着他没有能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成熟的男人看待。诗成了他的"人造童年之乡"。他希望把爱情限定在它永恒不变的成分之中,以此战胜展开在他面前的潜藏着危险的肉体。他在诗中取消了肉体,用自然主义的丑陋衰老的身躯来替代一个年轻女性傲慢的身躯,剥除肉体躯壳以追求爱情永恒。诗人在母爱世界中意识不到现实世界的对立,而在诗的幻想中则又逃避着这种对立。那么,人的位置究竟在哪里?我们是应该在幻想中过生活,还是在现实中过生活?人如果丧失幻想,是很可怕的。如果一夜之间,人类几千年的文学传统消失殆尽,人类便成了野兽。但是,文学传统美学原则并不能保障人类不成为野兽——互相残杀的野兽。现代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无意识的心理能量在历史发展中的作用。黑格尔早就把人类心理中的"恶"作为历史发展的动力借以表现的形式。文学往往根基于人类天性之中的乌托邦冲动,美学则赋予了这种冲动以科学的名义。而美学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一种神圣价值标准,因为这样一束,我们都会沉溺在乐观的迷雾中认不清自己的本来面目。昆德拉笔下的雅罗米尔,他的一生都在追求一个崇高的美学原则,而且实践了它,他用诗歌的美学原则作为他现实行为的准则和解释,最终溺死在现实与幻想之间永恒的深渊之中。看一看雅罗米尔的性爱经历吧。性爱是人生存的最本质状态。把性爱放到昆德拉所说的"抒情态度"的范畴之中,它便获得了另一个名字,叫做"爱情"。青春、诗、爱情,都属于人类抒情态度的表达方式。雅罗米尔的爱情总是在达到它的现实层面的时候归于失败。所以,当他第一次成功地建立了性爱关系时,就颇有意味了。这是一个平凡的很不漂亮的女售货员,所以他意味着一个被减轻了形而上压力的女性躯体。在雅罗米尔的爱情幻想猝不及防的时候,是女售货员俘虏了他。所以爱情幻想的作用只能在事后弥补了。雅罗米尔把减轻了的东西又重新压了上去。在他看来,女售货员标志着他与人群之间创造了一种肉体联系,标志着到达了真正的生活领域。他为此而激动,这才是爱情的涵义。对他来说,仅仅是美好的瞬间还不令人满足,除非是作为美好的永恒象征才有意义。所以,在爱情中,他要占有的不是别的,而是"永恒",完全地和永远地属于。他告慰自己说,他需要的不是美貌。爱上美貌并不难,人人都会,那不过是机械刺激反应。但伟大的爱情却是在寻求从不完美的造物之中创造可爱。而伟大创造的主人是他,所以姑娘必须把自己完全浸在爱的浴缸里,满足于呆在被他的言语和思想淹没的水面之下,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必须完全属于这个世界。爱情幻想所做的工作带来的结果是:忌妒。忌妒是对权力欲没有满足的忿忿不平。他很快意识到他的爱情并不能用"绝对"的观念去要求,他发现他是在以惩罚他对售货员姑娘的感情来弥补他对漂亮的电影拍片姑娘爱而不得的怯懦。他原以为现实领域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现在发现他们重新关闭,并且把他重新撞回原来的世界。雅罗米尔走入国家安全局大楼,是他一生中最富于命运感的时刻。他看见了一道神秘的门槛,他一生都在企求跨越的门槛,那边是真正的生活。成熟的成年男人生活门槛的名字,不是爱情,而是责任。他告发了他的情人的兄弟。他终于完成了一个真正的行动,他一生所渴望的真正成年人所拥有的行动。我们总是迷惑不解于艾吕雅与布拉格朋友绝交、海德格尔与纳粹涉嫌、周作人与汉奸为伍……这样的现象,空洞的道德谴责是无济于事的。在人性的深处,在善与恶的畛域分野之前的原初,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从那隐秘的所在涌流出的"诗",它并不仅仅是美好的,它还是危险的,它能够杀人,让血迹变成玫瑰。因此,我们该怎样反思我们的文学、我们的美学、我们的时代、我们的人性?米兰·昆德拉诉诸我们的是,在一切神圣价值的后面潜藏着的往往是危险。这让我重新想起希腊那句著名的箴言:认识你自己。人能够认清自己吗?几千年的文明史,战争的硝烟依然弥漫。"人啊,认识你自己!"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谕,还是悲天悯人的天启?多么神秘的语言,人类的命运尽在于此了。幸福是人类对命运的自我许诺,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未来在静默中等待。文学,这从人类生存的根基深处生长出的花朵,在时间之中依次开放;浇灌它们的是人的血和泪,诗因此而美丽妖娆。文学的热带丛林一步步掩盖着人类历史艰苦跋涉的足迹,足迹之下是掩埋祖先骸骨的土地,这唯一实在的东西。

大家好,我是芳华,今天为大家推荐的书是《生活在别处》。这本书的名字应该比它的真实内容受众更广,生活在别处这五个字本来就能够带给人们更多联想。法国诗人兰波创造了这句话,写在了巴黎大学的墙上,成为了一句响亮的口号,而米兰昆德拉用这部小说让这句话成为了文艺青年引用得最为泛滥的一句话。但是,这部小说要表达的不是逃离,反而是一种现实。诗人生活在自己的创作中、幻想中、梦里就是不在现实里。他在诗歌里有着无限的成熟男人的魅力,在生活中却是个柔弱的娘娘腔;他在诗歌里杀敌无数战无不胜,在生活中却是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打败的人;他在诗歌里热情地赞颂爱情,在现实生活中还是要屈服于冲动和身体;他在诗歌里向往着自由,在现实中却无法挣脱他强势母亲的控制。生活在别处的人,他们极力在虚幻中找到另一个自己,就像雅罗米尔幻想中的克萨维尔,他有着雅罗米尔生活中所没有的一切,自由、勇气、畅游在梦之中、男子气概。可是克萨维尔不是雅罗米尔,他只是一个存在于梦中的幻想。卢梭曾经无奈地感叹过,人是生而自由的,却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也许这也是每个人都不免会生活在别处的必然缘由。

图片 2

景凯旋我国读者对于东欧文学也许并不算太陌生。早在半个世纪前,鲁迅先生及其同人就对这块与我们相似土壤上的文学尤为关注,并在《小说月报》的《被损害民族的文学号》上作了大量翻译介绍。裴多菲,显克微支,密茨凯维奇,哈谢克,恰佩克这些东欧作家的作品在过去岁月也早巳成为我们精神上的良师益友。这里还不算出生在布拉格的现代派文学的两位大师卡夫卡和里尔克,他们尽管属于德语系统,但无疑却是东欧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是这片土地培养了他们最初的文学情愫。然而时过境迁,这十年来我们在向世界文学的开放过程中,对当代东欧文学的介绍和研究相对来说却冷落了不少。这里的个中原因固然很多,但有一点似乎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当代一些东欧作家的作品中有着某种我们怯于正视的东西。捷克当代作家米兰·昆德拉的作品便是如此。这不仅在于作者那特殊的经历:他1929年出生于捷克的布尔诺,参加过捷共,当过工人,爵士音乐者,布拉格高级电影学院的教授,1968年苏联入侵捷克后,他的作品遭到禁止,遂于1975年移居法国;更重要的是在于,他的作品表现了直面真实人生的勇气和良知,对历史和现实的批判精神,以及对人的本性和处境的深刻思考。昆德拉的另外两部小说,《为了告别的聚会》和《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已经在国内出版。《生活在别处》是他的又一重要作品,这部作品使他于1973年首次获得一项重要的外国文学奖——法国梅迪西斯奖。诚然,获奖本身从来不是街量作品艺术高下的标准,但却无疑是一个作家文学影响和名声的标志。《生活在别处》是一个年轻艺术家的肖像画。昆德拉以其独到的笔触塑造出雅罗米尔这样一个形象,描绘了这个年轻诗人充满激情而又短暂的一生,具有"发展小说"的许多特点。就其题材而言,表现一个艺术家是本世纪文学的一个重要领域,因为展示我们这个复杂的时代也只有复杂的人物才能承担。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对诗人创作过程的分析是微妙而精细的。创作过程当然不仅指下笔写作的过程,而且更广义地指一个诗人的全部成长过程。用作者自己的话说,这部小说是"对我所称之为抒情态度的一个分析。"正是在这样的创作意图下,这部书最初曾被题名为《抒情时代》。作者所要表现和所要探究的是,人的心灵所具有的激情,它的产生和它的结果。因而这本书又是一本现代心理小说,表现了一个诗人的艺术感觉的成长。书中每一章节的名称都展示了诗人生命历程的一个阶段。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他怎样读书,怎样恋爱,以及怎样做梦等等。关于时代的全貌和他人的活动都迟到了远处,一切观察的焦点都集中在主人公身上,并且与他的内心活动有关。有如激情的涧水,在时间的乱山碎石中流过,两岸的景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溪流将流向沃野还是沙漠。换句话说,作者在这里所关心的是诗人心理和精神上的发育。为了潜入到人物意识中最隐秘的角落,作者采用了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客观意识流的叙述方式:时间与空间交织(不同时期不同地点所发生的事常常出现在同一段叙述中),现实与梦幻交织(第二章《泽维尔》完全是一个梦套一个梦),情节的跳宏,思考的猝然与不连贯,故意模糊主语的陈述,这些都使此书更接近于诗歌而不是小说。假如我们把书中这些抒情性的因素去掉,这部作品的内容就剩不下什么了。这种形式使我们更能切近诗人的内心活动,感触到诗人的激情是怎样产生和燃烧的。在一个诗人的心目中,最使他交织着复杂感情的是什么?是母亲。母亲与诗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最神秘的联系。诗人们常常把他心中最神怪的东西比作母亲(尽管这已是一个用滥的比喻),而母亲对幼小诗人的成长又往往起着不可替代的影响。在本书中,主人公雅罗米尔与他母亲玛曼之间的关系便是全书最主要的关系。他们一个是遭逢了爱情不幸,把全部爱都转移到儿子身上的母亲,一个是生性敏感,渴望着母爱的儿子。自雅罗米尔呱呱坠地起,他就被置于玛曼无所不在的监护眼光下。她把他幻想成古希腊英俊的神祗阿波罗,把他呀呀学语的每句话都记在笔记本上,她带他去富有浪漫情调的温泉疗养地旅游,在夜里一道坐在户外倾听远处河水的喧声,她第一个欣喜地发现了他的诗歌天赋,始终鼓励他成为一个诗人。她把所有的感情都押在了儿子身上,当她发现儿子有了情人后,隐伏在她心中的激情便暴发为强烈的忌妒和颇费心思的计谋,极力要把儿子拉回到自己身边。玛曼这种专制的占有性的母爱,自然合影响到雅罗米尔的性格,他的羞怯、感伤、虚荣、脆弱、专横都和母亲身上这种最隐秘的激情有关。显然在这点上,这部小说具有弗洛伊德学说的色彩。正如本书作者在《为了告别的聚合》中借主人公雅库布的口所表达的,"弗洛伊德发现了婴儿的性欲,告诉我们关于俄狄浦斯的事。只有伊俄卡斯卡(即俄狄浦斯的母亲——笔者注)还保持着神秘,没有人敢扯下她的面纱。母亲的身份是最后和最大的禁忌,也正是在这里,掩盖了最大的灾难。"在天性敏感的孩子心里,母亲就是他生活的纽带与轴心,唯有母亲是真实的存在,他爱她,恨她,可又无法从她那里逃脱。在劳伦斯的名著《儿子与情人》中,我们同样可以看到母与子之间的这种微妙战斗。保罗之所以不能进入其他女人的世界,恰恰是因为他不能摆脱母亲莫瑞尔大大的感情桎梏。同保罗一样,雅罗米尔也始终渴望着在与其他女人的关系中,摆脱童贞,摆脱母爱,从而跨过生活的门槛,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但无论他进到哪里,他都感到母亲的灵魂始终和他在一起,阻碍着他进入生活。所不同的是,保罗的母亲最后死了,这位他有可能重新进入生活,而雅罗米尔直到在他母亲身边死去时,他一直都没有真正长大成人。然而,如果我们把这部小说视为一部弗洛伊德学说来阐释母子关系的作品,那又未免太概念化了。自从弗洛伊德揭示了人性中的"恋母"情结,在西方现代文学中,母予冲突的题材已经是一种相当普遍的现象。这种主题有着明显的狭隘性。把一切都归于性欲既不可靠,也不可信。昆德拉在这部小说中所要表现的当然不仅在此,正如我们前面所说,他所要探讨的是人身上深刻的激情,而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时代的若干事件正是由这些激情所产生的。对于雅罗米尔来说,母亲代表看身边狭窄的世界,他所要逃离的不仅是母爱的桎梏,而且也是平庸实在的日常生活。青春、爱情、革命,是小说中贯穿始终的三个声部,作者象一个钢琴家,摸索着手找这三者之间的内在联系,试图弹出一个和谐的主题音乐(作者在小说中就经常出面直接加以评述)。这一主题在书名《生活在别处》中得到了最好的概括。"生活在别处"是法国象征主义诗人兰波的一句名言,对于一个充满憧憬的年轻人来说,周围是没有生活的,真正的生活总是在别处。这正是青春的特色。在青春时代,谁没有对荣誉的渴望?谁没有对家庭的反抗?谁没有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举目四望,我们周围的生活平庸狭窄,枯燥乏味,一成不变,每天的日子都被衣食住行所填满,毫无色彩,毫无光亮。正是为了逃脱这一恼人的生存现实,人们才赋予自己激情和想象。对青年人来说,没有梦想的生活是可怕的,那是老年人日暮黄昏的平静和死寂,青年人拒绝承认生活的本质就是平庸实在,总是向往着动荡的生活,火热的斗争。这就是青春、爱情和革命之所以激荡着一代代年轻的心灵的原因。显然,三者之间有着共同的特点,它们都富于诗意和崇高感。为了表现这些,作者采用了类似电影中闪回的手法,在描写雅罗米尔渴望逃脱自我,走向广阔世界的《诗人在逃跑》一章中。穿插描写了诗人雪莱,兰波,菜蒙托夫,马雅可夫斯基,沃尔克,哈拉斯的故事或诗歌。兰波为了逃离家庭,从家乡跑到巴黎;莱蒙托夫为了逃避上流社会,投身军旅来到高加索;雪莱为了宣传自由解放,带着传单前往爱尔兰。他们对现实的反抗,对爱情的追求,对战斗的幢保,对荣誉的渴望,无不表现出在本质上令人惊异的一致。"我必须死吗?那就让我死于烈火吧。"熟悉这些诗人和他们诗歌的主人公雅罗米尔写道。他满腔热忱地投入到新的生活中,不久他爱上了一个红头发姑娘,他很快就体验到爱情给他带来的占有的激情;他参加集会,参加五一游行,辩论,呼口号,他的诗歌发表在杂志上,没有比这些更令人激动的了,革命似乎张开双臂在欢迎他。因而当他面对眼前的爱情与历史运动时,他象所有的浪漫诗人,象1968年巴黎大学造反的学生,象中国文化大革命中的红卫兵,充满豪情地喊出:"要么一切,要么全无!"如果说我们为了超越自身的生存状况必须具有对崇高的感受的话,那么我们就还应当记住,崇高往往也会导致绝对和专制。这是一个存在的悖论,心灵中没有崇高的东西,人会显得卑微渺小,感到自己无所归依,所以千百年来人们总是以追求崇高为荣。然而悲剧也就在这里,反抗与专制,崇高与残酷,这是一个事物的两极,它们往往同时存在于一个人或一个事物身上。历史上无数成功的反抗和充满激情的爱情无不如此。雅罗米尔对崇高的热烈追求最终变成了对情人的无情告发。当红头发姑娘由于误了约会,为了平息他的愤怒,遂编造了一个她兄弟企图背叛祖国的荒唐借口时,雅罗米尔毫不迟疑地就告发了他们。她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话,我们不得而知,这也许是根于捷克民族那种随便的天性,有时候任何严肃的问题都会被他们变成一场玩笑,但在我们看来,这样的玩笑却是愚蠢的,不负责任的。不管怎样,她和她的兄弟都因此而被捕入狱,从而毁掉了他们的一生。尽管如此,悲剧的主人公仍然是雅罗米尔。他自认为是在维护一个崇高的事业,结果却使他的女友无辜地身陷囹圄。对他来说,这样的结果意味着理想与现实之间永恒的悲剧冲突。从美学的角度看(美学在康德那里正是理论与实践之间的桥梁),真正的生活应当永远在别处。当生活在别处时,那是梦,是艺术,是诗,而当别处一旦变为此处,崇高感随即便变为生活的另一面:残酷。犹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雅罗米尔的悲剧就在于,他还年轻,他不知道他生活在一个梦想已成为现实,现实已成为永恒的时代,身边的世界已经没有战壕和街垒,只有开会和秩序;他不知道文学和现实是不能相容的,过去不可能,现在不可能,将来也不可能,因为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不知道人对崇高感的激情中同时也包合了残酷的成分,二者的区别仅仅在于是生活的别处还是此处。一句话,他不知道蝴蝶与蛹之间在美学上有质的不同,在已经没有诗歌的时代,却以为他还可以象兰波、雪莱、菜蒙托夫那样扮演一个诗人的角色,结果时代只给了他一个表演残忍而不是表演崇高的机会,最终导致了情人的毁灭,也导致了自己的毁灭,他的死不禁使我们联想到当年的红卫兵的命运。雅罗米尔无疑是一个悲剧人物,从这个意义上讲,他值得我们同情。他心灵丰富且敏感,也很有才华。同唐吉诃德,哈姆雷特,欧根·奥涅金,毕巧林,安德列公爵,拉斯科尔尼科夫,莫索尔一样,他身上也同样怀有一种对于绝对的激情。他之成为告密者和迫害者,不是出于对秩序和自身利益的维护,而是出于对崇高的追求。然而不幸的是,这种激情并没有使他成为反抗现实的人,而是成为了现实的合作者,这使他的悲剧失去了崇高的意味。为了迎合时代追求荣誉,他可以转过头来痛诋曾经热烈崇奉的现代主义艺术;甚至还可以告发他的女友。如果说我们对他的这个行为还觉得情有可原的话(他毫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么他在出卖女友后为自己所作的一番内心辩解却使我们顿生反感,"他并不是因为爱情对他无足轻重才使他的女友面临危险——恰恰相反,他想实现一个人们会比以前更加相爱的世界。"我们甚至都很难判断这一切到底是卑鄙还是幼稚!但是,这句话却显然表明了一种为人熟知的逻辑。它在黑格尔的历史必然论下已显露理论端倪,而在二十世纪则大放实践光彩。它的实质就在于:当历史法则与道德法则发生冲突时,必须牺牲道德法则:为了将来几百万人的幸福,牺牲今天几百人的幸福是值得的;为了历史的前进,牺牲人这一历史的主体是值得的。但令人百思不解的是,既然如此,那么历史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前进?它的终点又在哪里?困扰着二十世纪许多知识分子的正是对历史发展的这一崇高激情。这是一个最没有思想而人们却普遍声称获得了最正确思想的时代。似乎经过几千年的蒙昧期,人们终于走出了历史的宿命论,一劳永逸地掌握了客观的必然规律,从此一切都变得简单和明快了。在一次文学授奖会上,昆德拉曾引用过一句犹太谚语:"人们一思索,上帝就发笑。"这句闪烁着智慧的民间谚语倒是比许多大部头的文人著作更有力地表明了,在人们自诩找到了终极真理的背后,在人们声称最完整最深刻地认识了这个世界的背后,事实上却掩藏着思想上的多少狂妄和无知,绝对和专横,尽管它们往往还是拾前人的牙慧。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思想的愚昧,一种现代的愚昧罢了:小说中有一个绝妙的象征更为清楚地表明了这种思想的实质,在幼年的雅罗米尔画笔下,出现在画面上的人一个个都顶着狗头。这也许是尚属天真的孩子继皇帝的新衣之后又一个最伟大的发现。对于这种类似于超现实主义画家笔下的狗头人身形象,我们在十年文革满街走着的游行人群中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有上帝和孩子才会忍不住笑起来。毋庸置疑,《生活在别处》不是一部纯然写实主义的作品。昆德拉在这部小说中灌注了他对人类激情的怀疑和对现代愚昧的探索。他所感兴趣的不是人物的个性,而是人物的共性。正如他在序言中所说,这是一部"诗歌批评"的小说。他的目的在于总结各个时代诗人们的表演和作用(包括象诗人一样怀有激情的所有知识分子),为他们写照,为兰波、雪莱、莱蒙托夫、马雅可夫斯基、艾吕雅、叶赛宁以及现代许多捷克诗人写照。因而书中很少有对人物个性的着意刻划,甚至全书中除了诗人雅罗米尔(意谓"他爱春天")和他的母亲玛曼(音同"妈妈"),没有一个人物是有名有姓的,我们看到的只是"红头发姑娘","拍片姑娘""画家","看门人的儿子"等等人称谓,即使两个主人公,母亲和儿子,也只是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代表着任何时代的任何一个诗人和他的母亲。从这个意义上讲,作者的思考的确是从现实扩展到了历史,从一个社会扩展到了整个人类。更确切他说,他是想借助于时代这个实验室,研究人性的崇高与邪恶,透视人身上最黑暗最深刻的激情,以及揭示这种激情可能导致的悲剧,浪漫主义的悲剧,毫无价值可又深刻的悲剧。《生活在别处》完成于1969年,当时正是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第二年,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这部小说出版命运是可想而知的。有意思的是,这一年也正是中国广大知青开始下乡插队的年头。对他们来说,"生活在别处"已不是出于激情,而是出于无奈了。从当年反抗苏联入侵到后来承认现实的捷克青年,也和从当年的红卫兵到后来的知青一样,他们的命运都好象总是在激情和无奈这两种悲剧之间的摇摆。这部小说第一次问世是在1973年,以法文版的形式刊行,第二年又在美国出了英文版。译者彼得·库西是一位翻译家,作家和斯拉夫文学研究者。《为了告别的聚会》英译本也是他翻译的。他的译笔忠实地传达了原作的精神和语言特点。多年后他又对《生活在别处》的译本重新作了修改。昆德拉本人亲自为这个修订本作了序。本书即是根据《企鹅丛书》1986年版的这个修订本翻译的。英译本对原书中引用的人名没有作注,为了帮助读者理解,书中许多人名系由译者注出。1988年5月于南京

露西·埃尔曼在谈论她的布克奖提名小说时说:“艺术不是空中楼阁,会不可避免地成为时代的同谋。”文学首当其冲,仅从书名就可见一斑。书名与时代精神之间的关联紧密,甚至成为后者的标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小团圆》等已像几代翻唱的经典曲目,不断且广泛地被引用和演绎。而雷蒙德·卡佛的《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更是开创了引发共情兼具漂亮句式的“书名体”。

1.

这怎么可能?到处都在说青春是一生中最丰富的时期。那么这份虚无,这份实实在在的生命的浪费又是从何而来?这空虚又是从何而来?

图片 3

精编书摘


本文标题援引自让-克洛德·卡里埃尔(Jean-Claude Carrière)与安贝托·艾柯(Umberto Eco)的对话录《别想摆脱书》。

1.死亡只有在通过衰老的裂缝渐渐开始人体的时候才会变得真实起来。

产生读米兰·昆德拉的念头,是因为我上个月读到木心的杂文《带根的流浪人》。木心在文章里以昆德拉为中心,论述了“流亡作家”与极权主义的关系。以此为契机,我决心找来米兰·昆德拉的作品读读。感受一下这位“带根流浪者”的魅力。

失败者叙事,开放性结局,一切终将失落的宿命感。这些唤起孤独和疏离的文学作品,反而成为我们无力承担现实时得以喘息的“精神泡沫”。就连它们的书名,也别想摆脱。拿到这一张隐藏菜单,至少彼此能在人生的歧途上说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

2.温情只有当我们已届成年,满怀恐惧的回想起种种我们在童年时不可能意识到的童年的好处时才能存在。温情,是成年带给我们的恐惧。

先前,网上购书,我本打算买那本最富盛名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不过翻阅了一些作品简介,最终,还是决定从这本《生活在别处》读起。诗歌本来就是我平时表达个人情感很重要的方式(当然,写得极糟糕),所以这本讲述诗人成长经历的小说,之于我而言,有种天然吸引力。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3.自由并不始于双亲被弃或埋葬之处,而是始于他们不存在之处:在此,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并不知是谁把他带来。在此,人由一个被扔入森林的蛋来到世间。在此,人被上天啐到地上,全无感恩之心踏入这尘世。

首先,我想称赞一下这本书的装帧。封面我很喜欢,算是我最近半年读书,遇到的最美观、大气的设计。咖啡色硬纸壳,磨砂质感,正面用银色的字拼出Milan Kundera,看着特别亮眼。印刷也不差,每一页的留白很多,对我这个喜欢边读边标注的人来说,着实方便不少。相比较之下,唯一美中不足的倒是封皮设计。不过,简约、清丽同样是种风格,这一点就见仁见智了。

这一主要由对话组成的同名短篇,像一部小成本的室内剧:从天亮到天黑,两对情侣就着杜松子酒,就“爱情”这一话题展开的一场圆桌谈。特芮坚信艾德愿意为爱情而死是真正的爱情,梅尔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一对车祸后勉强维生的年迈夫妻,老头儿不为车祸却因为脑袋绑着石膏看不见老太太而悲伤,才是真正的爱情。通过对话我们可知,四个人都曾经历过至少一次爱情,梅尔和特芮因为特芮的前任艾德多少有些不快,劳拉和尼克则还沉浸在彼此温柔的爱里。谈论的结果令人不快和沮丧。

4.直至过去的爱情都在腐烂,而我陶醉地饮着这腐烂。

前文说,这是一本讲述诗人成长的小说。作者以时间顺序展开故事,向我们讲述了“诗人”雅罗米尔从生到死的人生历程。昆德拉的文笔,我想自己不能用“简单”来形容。但他确实是我最近一段时间,读起来最顺畅的一位作者。与其他作者不同,昆德拉把自己完全隐藏在故事之后,通过笔下人物的演绎,来完成故事,没有说教感。他的小说类似毛姆,但没有毛姆那么尖刻,讲故事非常流畅,聚焦于现实。对知识储备少的读者来说,阅读起来没有那么晦涩。

  • 首页
  • 电话
  • 经典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