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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巴列霍的人是一位名气不大、生活贫穷的秘鲁诗人,《佩恩先生》是波拉尼奥的第二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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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 徐鲁青

波拉尼奥的小说和博尔赫斯的作品一样带有书卷气和游戏趣味。然而波拉尼奥同时具有博尔赫斯并不具备的特质:在“后现代”的外衣之下,波拉尼奥的作品中能够读出强烈的感情和强大的气势。

《佩恩先生》[智利]罗贝托·波拉尼奥/著,朱景冬/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9年5月版

巴黎不属于波拉尼奥,巴黎属于科塔萨尔,但巴黎又不只属于科塔萨尔,它还属于众多二十世纪拉美作家,包括塞萨尔·巴列霍。

编辑 | 黄月

《荒野侦探》

“我将死在暴雨的巴黎”是秘鲁诗人巴列霍在诗中的句子,而在1938年,他的死印证了这句预言般的诗句。巴列霍之死在《佩恩先生》中被作家波拉尼奥重构,读者得以透过佩恩先生的的感官投入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触碰“无从破解的谜团”。

“我会死在巴黎,在一个下雨天”,巴列霍亲手写下的诗句成为了一个预言,1938年4月15日,他果真在雨中的巴黎去世了。他不知道自己牵肠挂肚的西班牙内战最终以佛朗哥的胜利而告结束,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成为拉美现代诗歌的领军人物,更不会知道四十多年之后会有一位叫波拉尼奥的智利作家写出一本叫《佩恩先生》(1984年初版时名为《大象之路》)的书,写的恰恰是他生命中最后的那段时光。

1《佩恩先生》

[智利]罗贝托·波拉尼奥著

小说采用第一人称视角,具有身临其境的效果。故事发生在法国巴黎,小说中的“我”叫做皮埃尔·佩恩,是一位催眠师,某一天被他所爱慕的雷诺夫人请去治疗一位朋友的丈夫巴列霍的怪病。但是从那以后,“我”总觉得自己被行为诡秘的西班牙人跟踪了,出现了一系列幻觉般的反应。“我”并不认为自己在治疗巴列霍的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西班牙人却出面用金钱贿赂“我”,阻挠“我”给巴列霍治病。当“我”从蒙昧中嗅到某种阴谋的味道,决心去医院探望巴列霍,却被医院的护士拦下了。更可怕的是,“我”与雷诺夫人突然失联了,偷偷潜入医院却陷入了“迷宫”。等到“我”再一次偶遇雷诺夫人,发现她已经结婚,而巴列霍已经死了。这个事实带给雷诺夫人的是不痛不痒的悲伤,给“我”带来的却是“间接杀人”般的沉重感。死者的身份也在最后被揭晓,原来巴列霍是一位不甚有名的秘鲁诗人。

《佩恩先生》是波拉尼奥的第二本小说,不过却是他的首部独立署名的小说作品。小说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讲述了皮埃尔·佩恩受友人所托试图用催眠术来治疗一位叫巴列霍的病人的故事,这位病人罹患不停打嗝的怪病,医生们都束手无策。然而佩恩却接受了两个神秘的西班牙人的贿赂,同意停止治疗巴列霍,尽管后来他曾试图再次诊治那位秘鲁病人,却最终无果,病人还是去世了。直到故事最后波拉尼奥才给我们揭示了病人的真正身份:一位名气不大、非常贫穷的秘鲁诗人。读者若对二十世纪拉美文学有所了解的话,会很自然地得出结论:这位诗人就是塞萨尔·巴列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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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向荣译

这本书塑造的“佩恩先生”是一个非典型的形象,通过各种大大小小的事件可以感受到他是一个敏感且带有先锋性质的人。由于《佩恩先生》的叙述时间是非线性的,读者只能尽可能地用记忆拼接出人物的部分经历:佩恩先生的肺在凡尔登战役中被烧坏,凭借着意志力从九死一生的境地中挣扎着活了下来。为了向社会表示拒绝与抗争,他放弃了作为有用青年的人生而去研究神秘学,成为催眠术的实践者。若用一个词概括他的前半生,大概是“失意”,而后半生则是“莫名”。他认为疾病是被无情诱发的神经失调,对孤独有种高度的敏感,能从低沉嘶哑的乐声中听到焦灼和寂寞,那种孤独、特立独行和作者本人颇有几分相似。

波拉尼奥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其个人经历的投射,在多部小说中出现的阿尔图罗·贝拉诺往往被看作作家本人的化身,而故事发生的场景也通常是墨西哥、智利、西班牙等波拉尼奥本人曾居住且极为熟悉的地区。那么,为什么要写巴列霍?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则在巴黎发生的故事?《佩恩先生》是个例外吗?实际上,当我们对自己提出类似疑问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找到了解读这本小说的密匙(之一?)。因为整部小说就像是面镜子,照出的是波拉尼奥本人的模样。

智利]罗贝托·波拉尼奥 着 朱景冬 译

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佩恩先生》是真实和虚构交织的产物,既让读者产生如坠迷雾的虚幻感,又引导读者对历史与文本进行更深层次的探寻与比较,发现某些“真实”的存在。在读《佩恩先生》时会产生强烈的不确定性,因为各种猜测和臆想穿插在文本话语中,在加上某些暗示和预测,充斥着荒诞的味道。读者能够体验到一种独特的“迷雾质感”,跟踪佩恩先生的人是“影子”般的,人物之间的对话是支离破碎、缺乏逻辑的,甚至直面跟踪者时,其特征都是模糊的:皮肤黝黑、骨瘦如柴、喜欢娱乐,你可以对应出无数个人。《佩恩先生》的语言也是富有特色的,显露出“感觉化”的色彩,情绪渗透在字里行间,主观情感铺天盖地地朝读者涌来。

塞萨尔·巴列霍1892年出生于秘鲁安第斯山区小城圣地亚哥·德·丘科,后来辗转来到秘鲁首都利马生活,在那里,他曾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捕入狱,最终在1923年永远离开了秘鲁,来到巴黎定居。就像《佩恩先生》中描写的那样,巴列霍在巴黎极度拮据,日子过得很惨淡,可也正是在巴黎,诗人生出了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还加入了西班牙共产党。秘鲁文学评论家何塞·米格尔·奥维多认为完全可以按照这种地理位置的迁移来划分巴列霍的诗歌创作的不同阶段,也就是家乡-利马-巴黎(欧洲)这三个阶段。巴尔加斯·略萨则在《悲剧诗人塞萨尔·巴列霍》一文中总结说,巴列霍的一生有两个关键词:不公和痛苦。这些无一不使得我们联想到波拉尼奥:在智利出生,后移居墨西哥,在1973年皮诺切特政变时返回智利斗争未果被捕入狱,后远离故土来到欧洲,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都过着并不富裕的生活。

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9-05

2009年7月第一版

语言形式带来不确定感,而故事底本则是真实的,书写的是真实世界中拉美现代诗歌的领军人物巴列霍的生命终章故事。一些事实比如巴列霍的病、居里与催眠术的关系等等是真实存在的。小说中频频出现人们对西班牙内战的讨论,普勒默尔有着法西斯主义者的倾向,都是真实的“二战”情境。作者波拉尼奥以艺术的虚构还原了他想象中的世界,完成了从“解构”到“重构”的过程。正如他所说:“我讲述的一切,都是在现实中发生的。”而历史上真相的模样被抹去尘埃后将呈现出什么模样?是否和小说有相似点?这些还是等待读者开掘的留白。

波拉尼奥在接受罗慕洛·加列戈斯文学奖的演讲中曾经引用了这样一句话:“一个作家真正的祖国是他的语言”,波拉尼奥既像是智利人,又像是墨西哥人,还像西班牙人,或者说是无可争议的西语人,很可能正是这个缘故,在波拉尼奥于2003年去世后,墨西哥作家豪尔赫·博尔比会说“最后一个拉丁美洲作家去世了”。因为自波拉尼奥之后,似乎很难再找到一个可以像他那样完美体现拉丁美洲整体性的年轻作家了。从秘鲁到巴黎,最后投身西班牙的反纳粹斗争之中,塞萨尔·巴列霍的身上也散发着超脱国界的气息。有趣的一点是,巴列霍的文学贡献在其在世时远未得到应有的认可,可如今他已经成为了西语文学史上最重要的诗人之一,这和卡夫卡的遭遇很像,因为二者所描写的东西不属于那个时代,而属于未来,他们的作品和读者的认知力之间有时间差。换句话说,巴列霍的诗作描写的不是秘鲁,不是拉美,更不是西班牙内战,而是人类共通的东西:是暴力,是贫穷,是死亡,是怯懦,是勇气……很可能塞萨尔·巴列霍是最早启发波拉尼奥认识到这些的人。波拉尼奥也写暴力,写死亡,写全人类共有的问题,幸运的是他和读者之间没有那么大的接受距离,因为我们人类就正处在这样一个暴力横行的时代,历史之悲,文学之幸。

一个叫巴列霍的人四处寻医问药,他患了一种不停打嗝的怪病,这种病让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最后他找到了作为催眠师的佩恩,然而治疗却遭到了暗中阻挠,直到巴列霍最终死去。小说作者波拉尼奥在故事的最后揭示,这个叫巴列霍的人是一位名气不大、生活贫穷的秘鲁诗人。这令人不禁联想起西班牙诗人塞萨尔·巴列霍,他是拉美现代诗歌的重要代表作家,出生于秘鲁小城,后因一个莫须有的罪行被捕,出狱后辗转至巴黎定居。塞萨尔·巴列霍在1938年死于巴黎,他在创作于1918年的诗作《黑石叠在白石上》中就对自己的死亡做出了预言:“我将要死在暴雨的巴黎,对那一天我已经拥有记忆。我将死在巴黎——我不逃避—— 也许在星期四,就像今天,在秋季。”

524页,35.00元

《佩恩先生》作为波拉尼奥的早期创作作品,已经显露出强烈的后现代色彩。也正是因为《佩恩先生》具有雾一样的模糊性,才让它具有多元的解读空间和别样的气质。迷雾中的真相具有不可解的特性,但是它永远等待着人们去介入、去解读,就像这本书也期待着能真正读懂它的读者一样。

或许《佩恩先生》中并非只有巴列霍是波拉尼奥本人的投射,主人公皮埃尔·佩恩身上也有波拉尼奥的影子。佩恩相信针刺疗法,相信催眠术,就像波拉尼奥对文学的执着一样,但是因为生活窘迫,他接受了贿赂,违背了医生(如果他算得上是个医生的话)的职业道德,同意中止救治巴列霍,波拉尼奥虽然从未放弃过文学创作,但也曾为了谋生做过许多卑微的工作。小说中有许多场景(例如那几场梦境)描写佩恩的挣扎,这些挣扎无疑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写作此书时的波拉尼奥本人的内心写照。

或许,波拉尼奥是在借由《佩恩先生》对这位伟大的拉美诗人之死进行一次重构。巴列霍的生命经历同波拉尼奥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同生在南美,受过牢狱之苦,最终定居欧洲。波拉尼奥是作家中的大器晚成者,他四十岁时确诊肝癌,开始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写作事业,到五十岁因病去世时,已创作了十部小说、四部短篇小说集以及三部诗集。其中,1998年出版的《荒野侦探》在拉美文坛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三十年前《百年孤独》出版时的盛况,而其身后出版的巨着《2666》更是引发了文坛无数讨论。《佩恩先生》是波拉尼奥最初的创作作品之一,正是这本书的成功,让他坚定走向了文学道路。

1992年,一位住在西班牙的智利作家得知自己的肝病已经日趋恶化。考虑到所剩时日不多,这位已经四十岁但仍然默默无闻、一直以写诗为主的作家决定开始集中精力写小说,希望出版小说挣的钱能够改善经济拮据的家庭状况,并给孩子留下一笔遗产。于是他把自己关在巴塞罗那附近的一间屋子里,整天足不出户地写作。这位作家于2003年去世,死前他写了几百万字的小说,其中既有短小精悍之作,也有近千页的大部头。

皮埃尔·佩恩在小说中有过蜕变和进化。小说中间部分有这样一个场景,急于回家寻找记有雷诺夫人电话的笔记本的佩恩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但却被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捷足先登了,那人“眼眉上贴着一贴膏药,膏药边上露出了一些缝合的针脚”,一看就绝非善类。佩恩坚信那人不可能在自己之前先看到出租车,因为“出租车停下时,他根本就不在附近”。可是他并没有据理力争,而是求助似的望向司机,想让司机决定两个人中谁能够上车,但是司机只是耸了耸肩,意思是问题应该由他们自己解决。在事实和道理清楚无疑的情况下,作为旁观者的司机选择置身事外,而佩恩也无意维护自己的利益,他说:“我很高兴把车让给你。”可是忍让换回的只是羞辱。那人给佩恩的回应是伸出两只手,揪住他的翻领,把他悬空提了起来,咒骂了一句,然后把他丢在了地上。佩恩感受到了自己的怒火,想要还击,但是他压抑了下来,在出租车开走后可笑地想要摆出一副随意的表情,试着走了几步,觉得不疼。

《冬将军来的夏天》

也许他事先没有想到,自己的小说会在拉丁美洲文坛掀起一阵热浪,人们会把他和马尔克斯、略萨、科塔萨尔等文学大师相提并论,并把他称为“当今拉美文坛最重要的作家”。而在他死后,随着英译本的出版,这位作家更是在世界范围内受到广泛的重视和推崇,他的《荒野侦探》、《2666》等小说在欧美大受欢迎,读者和评论界喝彩声不断。据说,自从四十年前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横空出世以来,再也没有哪一位拉美作家能够折腾出如此之大的动静。

佩恩的举止像极了面对纳粹威胁的法国政府,实际上包括佩恩在内的知识分子的命运也确实与那场世界大战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波拉尼奥特别擅长写这样的知识分子,甚至国内曾有一位教授总结说《2666》对知识分子的描写使他想起了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然而在2013年接受笔者访谈时,波拉尼奥作品的主要编辑伊格纳西奥·埃切巴里亚就曾提出了相反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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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五十岁便离开人世的作家名叫罗贝托·波拉尼奥。随着长篇小说《荒野侦探》中译本的出版,中国读者也将开始熟悉这个名字。

“我太不同意这个观点。诚然,知识分子在波拉尼奥的作品中并没有什么很高大的形象,不过现实生活中的知识分子其实也有这一面。我们这些作家很多时候都是无足轻重的,总是会被他人遗忘,我们有时也会异常迷茫,当然也有些作家非常狂妄自大。文学的世界就是这样,浪漫又虚荣,波拉尼奥恰恰利用了这一点来影射生活本身、来展现人们的不幸与苦难,编出了一场属于世界的‘闹剧’。”

甘耀明 着

《荒野侦探》并不是一部侦探小说。在五百多页厚的中译本中,“侦探”一词除了标题以外几乎难以找到。误把此书当作一部刺激的通俗侦探小说来阅读的读者可能会被书中大量关于诗人、诗歌、作家和文学的内容搞没了兴趣。《荒野侦探》写的其实是诗人和诗人的生活。小说的主人公是两位混迹墨西哥、后来又辗转于世界各地、过着流浪生活的落魄诗人。这两位诗人曾经像侦探一样寻找过一位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前辈诗人,而小说中间部分独特的叙事方式又会让人感觉似乎存在着一位隐形的侦探,多年以来一直在世界各地的角落里监视着这两位诗人漂泊不定的行踪。

《佩恩先生》似乎佐证了伊·埃切巴里亚的观点。在小说的最后,佩恩证实了普勒默尔-博杜已成为佛朗哥的爪牙,他隐约推测出之前的行贿事件、自己被阻止接近巴列霍的事件都是由普勒默尔-博杜领导的西班牙人团体主导的阴谋,目的很可能是害死巴列霍。作为读者的我们知道,塞萨尔·巴列霍自西班牙内战爆发之初就坚定地站在共和国政府一边,他甚至是巴黎伊比利亚美洲人保卫西班牙共和国委员会的创始人之一,他在1937年出版的诗集《西班牙,我喝不下你这杯苦酒》起到了极大的支援西班牙共和国政府的宣传作用。佛朗哥对待异见知识分子一向手段毒辣,将加西亚·洛尔卡刺杀于格拉纳达就是个例子,这次对待塞萨尔·巴列霍只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皮埃尔·佩恩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成为了法西斯分子的帮凶,而更令他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的信仰受到了普勒默尔-博杜的践踏。普勒默尔-博杜对佩恩说:“我将把跟催眠术有关的知识用在对俘虏和间谍的审讯方面。(这)是一件很有成效的事情,我向你保证。”

文治·贵州人民出版社 2019-06

罗贝托·波拉尼奥本人正是一位曾经漂泊不定的诗人。他于1953年生于南美的智利,1968年随父母搬家到墨西哥。波拉尼奥在青少年时期便已辍学,他迷上了文学,常从书店里偷书来读,还对左翼政治活动产生了兴趣。1975年波拉尼奥和好友桑迪耶戈在墨西哥发起了一个叫做“现实以下主义”的地下诗歌运动,在艺术上追求“法国超现实主义与带有墨西哥风格的达达主义的结合”,这个小团体中的诗人不但写诗、出版自己的杂志,还经常跑到他们不喜欢的作家的文学集会上去捣乱。被他们视为“敌人”的作家中包括后来的诺贝尔奖得主、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以及女作家卡门·波略萨。1977年,波拉尼奥离开墨西哥,独自到国外漂流。他花了一年时间在法国、西班牙和北非旅行,其间在巴塞罗那短暂地定居过一段时间,此后他又到地中海沿岸的各地周游,靠打零工挣钱,洗过盘子、摘过葡萄,拾过垃圾、看管过露营地、干过码头工、还经营过小店。他利用空闲时间写诗,他的名片上写的是:“罗贝托·波拉尼奥,诗人、流浪汉”。波拉尼奥于八十年代结婚,并在一座西班牙小城定居,夫妇二人生有一子一女。

这次佩恩终于爆发了,他抄起对方面前掺了水的朗姆酒酒杯,猛地把酒泼到了普勒默尔-博杜脸上。这是作为知识分子的佩恩的爆发,就如伊·埃切巴里亚所言,此时的佩恩将迷茫和虚荣转换成了一种浪漫。然而佩恩立刻又虚张声势地声称自己有把手枪,普勒默尔-博杜则马上识破了这个拙劣的谎言,他说:“我同情你。你跟我一样老了,你还根本不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我同情你,真的,真的,你值得同情,真的,真的,我同情你……”无足轻重、被人遗忘、异常迷茫、虚荣但又浪漫,这就是波拉尼奥笔下的知识分子,这就是波拉尼奥本人。

罹患癌症的祖母想要在死前最后见孙女一面,于是悄悄回到家中,躲在一口木箱里,正巧听到喝醉了的孙女被老板的儿子性侵;孙女决定起诉老板的儿子,却发现孙女被母亲当作了和老板谈判的筹码,她的控诉被老板说成是诬赖;祖母带着女主角离开家,同死亡互助会中的另外5名老女人住在一处废弃的泳池里,她们彼此照顾,并通过互助会的死亡赌博机制赚钱。在小说的最后,祖母作为女主角的证人出席法庭,为众人演示自己如何藏在比自己身体小四倍的木箱中,最终断骨。

决定靠写小说养家之后,波拉尼奥开始了勤奋的写作。1996年,他的小说《美洲纳粹文学》得以出版。在这部伪百科全书式的作品里,波拉尼奥虚构了一批并不存在的作家和他们的作品。随后出版的小说《远方星辰》是《美洲纳粹文学》最后一章的扩写,主人公是一位纳粹诗人。1998年,《荒野侦探》的出版使波拉尼奥成为一位备受关注的作家,这部作品获得了西班牙语文学最重要的大奖“罗慕洛·加列戈斯国际小说奖”。此时波拉尼奥的身体状况已经更加恶化,但他坚持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写作,陪伴他的只有香烟和茶,他曾连续写作四十多个小时,还曾因为写小说忘记去医院接受医疗检查。他又于1999年出版了小说《护身符》,其主人公是在《荒野侦探》中出现过的一位自称“墨西哥诗歌之母”的女性。2000年出版的小说《智利之夜》写的是一位智利的神父兼文学评论家,他做过皮诺切特独裁政府的帮凶,但他坚信自己毫无罪责。在被肝病夺去生命以前,波拉尼奥一直在写一部名为《2666》的长篇小说,这部鸿篇巨制最终并没有完成,但此书于2004年出版后再次引起轰动。该书的西班牙语版厚达一千一百多页,小说分成五个部分,最后一部尚未写完。这部小说围绕几位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爱好者寻找一位失踪多年的作家的故事,将读者带到了一座杀人案不断发生的墨西哥小城。2009年,该书的英译本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批评家奖”。

读完《佩恩先生》的中译本后,我第一时间在豆瓣写下了一则短评,不妨就再以它作为本文的结尾:“波拉尼奥这颗药丸会使人上瘾,在这种药力的作用下打了五星。这是一本渐入佳境的小说,当然要承认这不是波拉尼奥最好的作品,不过那些波拉尼奥后期作品中的经典元素都出现了:法西斯、寻找、暴力、艺术、‘侦探’……要理解‘波拉尼奥宇宙’,就得一本不落地读,正着读,反着读,也许还可以倒立着读。”

在写出长达四十万字的《邦查女孩》并捧得台湾文学奖金典奖、金鼎奖等多个奖项之后,台湾中生代作家甘耀明出版了新作《冬将军来的夏天》。这一次,他选择用中篇小说的篇幅,以定居多年的台中城为背景,用魔幻的风格与戏谑的笔触书写亲人背叛、性侵、死亡等一系列沉重主题,笔法之轻让残酷现实显得更加沉重。

“他们盛情邀我加入本能现实主义派。我欣然接受了。没有举行任何入会仪式。这样反倒更好。”翻开《荒野侦探》,读者读到的是一位名叫胡安·加西亚·马德罗的十七岁少年的日记。《荒野侦探》分为三个部分。在小说的第一部分,读者随这位少年诗人来到1975年的墨西哥,游荡于大学校园里的诗歌研讨班、醉鬼和诗人出没的酒吧、黄昏时灯光暗淡的街道、时常有诗人来偷书的小书店、楼上窗帘后面似乎隐藏着陌生人的大宅子……在这里,叙事者结识了一批自称“本能现实主义者”的年轻诗人,并很快成为其中一员。不难猜出,“本能现实主义”正是波拉尼奥当年创立的“现实以下主义”的化身,而这个诗歌团体的两位创始人——乌里塞斯·利马和阿图罗·贝拉诺——分别对应于波拉尼奥的好友桑迪耶戈和波拉尼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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