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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类文化与当代中国科幻小说澳门新葡新京手机app下载,展览为首届王式廓奖获得者田晓磊的新媒体个展

跨越边界的现实成为一种混融状态,“主体性是突生的,而不是既定的;是分布式的,而不仅仅是锁定在意识中;是从混乱的世界产生并且与混乱的世界结成一体的,而不是占据一种统治和操纵地位并且与世界分离的。”【28】如果用艺术家阿斯科特设想的三种现实来表述,就是:虚拟现实是交互数字技术——远程、沉浸式的;验证现实是反应机械技术——单调、信仰牛顿学说的;植物现实是作用于精神的植物技术——是致幻的、精神的。三个现实的统一起来,就能参与到进化为超越单纯“自然”的重造物质状态,而“21世纪的艺术将会创造一种构成世界的语言,因为它表现了所有阐述这个问题的人的欲望。如果20世纪的艺术是关于自我表达和对应经验,这个时期的艺术将会是关于自身建设和经验的创造,创作者和观众之间没有明确的区分”。【29】因而,新的经验比意识更应该成为文学的主题。不过,王威廉在《后人类》中关注的意识问题,确实是赛博格时代人工智能的根本问题。只不过,《后人类》所体现出来的理念,正表明工业革命时和启蒙时代的科技所形成的还原论和客观性遗产依然通过二元论的思维方式和隐喻,继续在塑造我们的价值观、希望和噩梦。关于赛博格,我们仍然在暧昧未明的进行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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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笼困境的可能性在铁笼之外,王瑶以勒古恩的小说《那些离开奥梅拉斯的人》作结。天堂般的城市奥梅拉斯,它的所有幸福都建立在一个被囚禁的孩子的苦难之上——假使孩子被解救,城市所有的繁华美好就会瞬间凋零。城市的市民大多在自我开脱之下接受了这种规则,但仍然有一些人会沉默,会选择离开,走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走去未知之中。面对冷酷的方程式,必须相信铁笼之外仍有一个不同的世界。

你所认知的“赛博朋克”是什么样子的?

美国后现代学者唐纳哈拉维曾于1985年发表《赛博格宣言》,她指出,赛博格是一个控制有机体,一个机器与生物体的杂合体,一个社会现实的创造物,同时也是一个虚构的创造物。而我们都是赛博格的宣言,将赛博格从一种对未来的设想或者科幻中的常见预设,转变成了一种对现实的描述,迄至二十世纪后期,这是我们的时代,一个神话的时代我们全都是吐火女怪,是理论上虚构的机器和生物体的混合物。总之,我们都是赛博格,赛博格是我们的本体论。在她看来,我们每个人都是赛博格,因为当下的我们皆与技术、科技、人工等混合在一起,谁也无法独立存在。而田晓磊影像中引用了既有的文化符号与意象,那些长着机械手的人体、人和机器的对接等等形象,正是揭示了每个人皆是赛博格的立场。

尽管聚讼纷纭,后人类的理论伴随着超人类的计划,人在已经开始改造自身。一方面是信息论式的提升:医学的目的很大一部分从治疗转变为“增强/改善”,比如整形手术和基因改造工程,从“提高”的意义上来说,“和信息系统中将虚拟图像与真实图像重叠获得的‘增强现实’同义”【19】。这种生物学上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在换喻的意义上成为社会文化的语法——比如社交网站和自媒体上充斥的软件(Photoshop、美图秀秀……)处理过的照片,以及街头商场销量日增的化妆品、护肤品和流行的健身保健文化。但是这也很容易带来关于种族与身体的“优生学的噩梦”。另一方面则是控制论提升,用精神增强类药物比如刺激性的兴奋剂或者能力(体能、注意力、记忆力)提升药物,以及可穿戴式设备和植入物。这在本质上也是一种隐喻,即将身体和大脑视为计算机的硬件,而观念、思想则是软件,通过加强硬件,带动软件。超人类主义“变运气为选择”,将听天由命的基因遗传转为自愿选择和积极追求的操控,这会形成两重悖反:一方面是主体性欲望与抉择的显现,另一方面则是身份的混乱乃至无措,它会使得自我面对一个存在主义式的主体凸显——定义自己取决于人本身而不再是原先文化系统中外在或者超越性的宗教、习俗与自然。这种赛博格实践无疑会改变我们对于由来已久甚至成为无意识的人性的再度审视。


《冷酷的方程式》的故事,好似伦理学之中经典的“电车难题”。在未来太空时代,驾驶员发现他们小小的急救飞船之内藏匿着一名偷渡者。按照星际法令,“急救飞船内一经发现偷渡者,应立即抛出舱外。”因为偷渡者的额外重量会导致飞船降落时的坠毁,以及飞船全员的死亡。然而意料之外,这名偷渡者竟是一位天使般美丽、天真无邪的十八岁姑娘。经历过痛苦的内心斗争,驾驶员不得不将残酷的真相告知姑娘,最终执行了法令。小说创作及发表之初,作者戈德温和小说读者都想令姑娘得救,但编者坎贝尔为反对“纸浆科幻”之中人必获救的烂俗传统,坚持小姑娘必须被杀死:必须遵循宇宙无情的、终极的、不可抗拒的规则。

△游戏《赛博朋克2077》

我只想让现有的文化、科技、身体充分做爱,杂交出未知的有趣事物梦想从来拒绝清醒,游戏生而反抗现实,二者代表的是一股强势的创造力量,好似作品中无处不在的律动,在世俗的种种限制中搏命舞蹈、以自由、自愿和非功利性对峙冰冷专制的社会现实。田晓磊说道。以田晓磊为代表的一类青年艺术家,集中折射了青年亚文化及边缘文化对主流文化的影响乃至逆袭,他们锋利的艺术语言和决绝的艺术态度预示了未来数码媒体艺术发展的巨大潜能和必然趋势。

1709年,格列佛经过巴尔尼巴比的时候,受邀去参观拉格多大科学院,在那里他看到了无数莫名其妙、奇思怪想的学者。令人印象颇深的是有一位带着四十名学生的教授设计的一种写作机器,那是一种木架结构,由连缀在一起的贴上纸的方块木楔组成,纸上是各种单词、语态、时态和变格,它们无序地排列在一起,由学生用把手操控,随机排列组合写出东西,据说这种运用实际而机械的操作方法写出来的东西能够改善人的思辨知识。【1】显然在斯威夫特的笔下,这样的场景荒诞不经而且充满讽刺意味,但这种简陋的机器本身蕴含着数学可以证明的思想,如同法国数学家E.波莱尔在一本1909年出版谈概率的书中所讲的猴子与打字机的故事:如果无数多的猴子在无数多的打字机上随机敲打,只要持续无限久的时间,那么在某个时候,它们必然会打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这个寓言常被用来说明无限与概率问题,其实从逻辑上来说只需要一个无限的条件就够了:只要时间是无限的,一只猴子就可以完成这件事。1947年,物理学家G·伽莫夫在一本科普读物中将猴子改成了印刷机,只要条件允许,一台自动印刷机可以自行印出“莎士比亚的每一行著作,甚至包括被他扔进废纸篓里去的句子”。【2】

了解一门学科的最好方法就是阅读其发展的历史。《机器崛起》这本书则将控制论提出、演变、发展的历史娓娓道来。在这本厚达XX页的书中,我们还能读到天才少年维纳的成长故事、历历在目的英德之战、维纳-麦克洛克-比茨这三位科学家组成的黄金三角的故事,以及第一款VR设备的诞生等等。流畅的故事叙述掺杂了深邃的控制论思想,控制+反馈+人机交互贯穿了全书的始终。

不过,也正是这样一个不以人之意志为转移的死亡,引发了此后不同作家对于小说结局的改写,中国科幻作家对于《冷酷的方程式》的困境提出了各式想像性的解决方案。王瑶指出,此处的“铁笼”意象与百年前鲁迅关于“铁屋子”的隐喻形成了复杂的对话关系,呈现出中国转型期的社会文化焦虑,及其与当代全球资本主义危机之间的共鸣与互动。

“High Tech, Low Life"

美国后现代学者唐纳哈拉维

古罗马诗人奥维德讲述的庇格玛利翁故事是爱的叙事的母题,那位塞浦路斯的国王厌恶现实中生性有缺陷的女子,而爱上了自己制作的少女雕像,进而感动爱神,最终与获得了生命的雕像结为夫妻,【4】隐喻了一个改造外部事物、与他者结合的成就与喜悦。1912年,萧伯纳用这个原型创作了著名的《卖花女》:语言学教授息金斯通过六个月将街头卖花女伊莉莎训练成一位举止言行能够进入上流社会的小姐。戏剧的结尾,息金斯说:“我说过要把你改造成人,我现在成功了。”伊莉莎则回答:“对啦,你现在转过来向我讨好了,因为我不怕你了,可以用不着你了。”【5】萧伯纳写下这些台词的时候也许并没有特别的含义,但如今则可以做出阶级与性别的解读,而最显意味深长的则在于,它将爱的故事逆转成了关于“制造物——他者”的怕与焦虑的叙事:被创造者获得了自主性和自觉之后,反过来不需要创造者了。如果联想到教授改造女孩的方法是语言,则这个隐喻在自动机器/人工智能日益变成现实的语境中就尤为恰切:驱动机器的程序、算法正是新的语言。这种新语言不仅使得他者独立,也改造着创作者主体自身,后者面临着是否与前者结合、成为赛博格的抉择。

机器崛起之Cybernetics的军事起源 | 笔记

在王瑶看来,这种“人之死”的叙事把握了现代文明的关键问题,以及作为现代文明之产物的科幻小说的核心问题。封闭的飞船,某种意义上回应着韦伯对于现代资本主义的“铁笼”隐喻。理性化与科层制度所代表的现代性悖论,反而成为囚禁人类的铁笼。科幻小说如此自反地暴露出作为其根基的人文主义话语内部的裂隙和悖谬:不管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有多深厚,最终都在那“冷酷的方程式”面前败下阵来。

他们是“局外人”,也反叛者。

展览现场

【33】黄孝阳:《众生·设计师》,作家出版社,2016年版。《众生:迷宫》,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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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科幻中的“铁笼困境”:从小镇到黑暗森林

传统的人类中心主义认为人是一切价值判断的标尺,人的智能独一无二。后人类则将人类社会放置于客体,以研究“他者”的视角探讨人类。

2016年5月28日,北京今日美术馆上映了一场名为我等你无限的本体时空的新媒体大展。展览为首届王式廓奖获得者田晓磊的新媒体个展,今日美术馆馆长高鹏亲任策展人。

【18】(美)特德·姜:《人类科学之演变》,见特德·姜《你一生的故事》,李克勤等译,译林出版社2016年版,第249页。

我们相信,在未来,控制论的光辉会进一步照亮我们的生活。到那时,人类将不再为机器超越人类而感到忧心忡忡,因为机器已经与人完成了融合。

王瑶以科幻小说回应人文主义危机的种种表征,然而在后人类的当下,如何理解人类、人性及人文的概念已是难题一则。另一位讲者陈楸帆便从技术层面切入,探讨控制论对后人类文化症候的深远影响。陈楸帆指出,人类诞生以来,基因或生物学层面没有太大进化,但社会及行为学已发生巨变。当原始人目睹现代人的数字生活时,恐怕已要质疑二者是否还属同一物种。

当下即是未来,”赛博朋克“警告我们的

田晓磊2007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数码媒体专业,此后几乎一年一部的持续创作使其奠定了自己的独创风格与鲜明特性。艺术家的影像中充斥着对未来空间的窥视与不稳定感,时空蔓延、扭曲、凌乱而后凋零,器官、肢体与机械的杂交物则在荒漠、星空、庙堂和圣殿里放肆相爱、恣意摇摆,数字媒体艺术是我创作的载体,我感兴趣这个时代不断加速的不确定性,感兴趣未来进化中的科技与生命之间的关系,感兴趣这个加速杂交时代未知的新物种的形态。我用艺术家的视角创造未来的世界标本,杂糅历史,宗教,科技,身体,杂交出新的视觉体验。田晓磊如是说。

较之于人工智能技术的突飞猛进和甚嚣尘上的传媒鼓噪,文学的反应是滞后和态度暧昧的。在21世纪之前的中国文学表述中,人工智能几乎是一个童话般的存在,但即便在新世纪的科幻作品中,也没有提供摆脱敌托邦(Dystopia)原型的创意。拉拉《春日泽·云蒙山·仲昆》改写《列子·汤问》中偃师造人的故事,【20】那个本土古老故事中用革木胶漆制作的歌舞倡者,在新世纪的爱与死主题下化身成了仲昆和武者两个人造人。最后的结局与雪莱夫人的设定如出一辙:青铜人“一跳一跳地向竹林深处走去。天迅速暗了下来,青铜人的身躯,只转了几转,就消失不见了”。【21】作家无法摆脱母题的窠臼,只能含糊地不了了之。

《机器崛起——遗失的控制论历史》

刘慈欣的《三体:黑暗森林》更为明确地将宇宙社会学的本质定义为黑暗森林法则: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幽灵般潜行于宇宙之林,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星球都将被其他对手所消灭,因此必须不择手段地前进。

在“赛博朋克”世界,你会遭遇什么?

我们全都是吐火女怪,是理论上虚构的机器和生物体的混合物。总之,我们都是赛博格,赛博格是我们的本体论。

【1】斯威夫特:《格列佛游记》,白马译,中国画报出版社,2012年版,第149-150页。

智能硬件的普及让我们看到,人与机器之间的交流会变得更加便利、自然,我们可以通过对话、视觉、手势、表情等多种方式与机器交互,这无疑之中扩大了人与机器之间的交互带宽。所以与其说深度学习是一场人工智能革命,还不如说它是一场人机交互界面的革命,它让我们和机器之间的反馈环路大大缩短,信息流动的带宽大大增加。

刘慈欣的《三体:黑暗森林》更为明确地将宇宙社会学的本质定义为黑暗森林法则: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幽灵般潜行于宇宙之林,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星球都将被其他对手所消灭,因此必须不择手段地前进。王瑶认为,刘慈欣的黑暗森林法则与他在现实生活中所经历的国家电力系统改制密切相关。市场体制改革的种种不稳定因素,造成同事间的相互猜忌,导致他的创作生活发生巨变:“生存”成为头等紧要之事。小说《三体》所描述的全面失序状态,投射着中国近二十年来社会大转型的个人经验。中国科幻小说的“铁笼”困境,成为一种集体性政治无意识的表述。

主要参考文献:

数字技术和数字化为田晓磊打开了一扇门,指向一个只存在于未来的无限世界。艺术家借助数字技术媒介,将对现实的思考转移到未来:断臂的维纳斯,千百条机械手臂,灰色的冷漠城市,到处蔓延的金属器官,在第一展厅的作品《诗歌》中,艺术家设想了未来世界生命体的多元化状态,打造一个杂交混搭的虚拟空间;《创造》被投射于展厅的两面白墙上,长着宛如千面佛手的机械手臂人体跟着节奏摇晃,混合迷幻的音乐,灯光,用金属替换某些人体部位,画面中暗示着的宗教感似乎证实了机械人的创作主题;为本次展览设计的《无限》,以镜屋的形式华美亮相,展厅宛如一场充满了科技感和未来感的虚拟时空,不同角度的镜子投射出影像的画面将观众环绕其中,分不清虚拟与现实。

【32】参见黄孝阳《我对天空的感觉——量子文学观》、《写给我的70后同行——知识社会与我们可能的未来》这人眼所望处等随笔,收入黄孝阳《这人眼所望处》 ,安徽教育出版社,2017年版。

然而,事实却是,我们已经和机器相伴而生,共同进化了数百年之久。当我们漫步在栉次鳞比的柏油马路上,会发现原来城市就是一台庞大的机器,是所有人共同创造了它。而城市在人类出现以前的空间则早已经被我们遗忘;当我们提笔忘字的时候,总会抱怨是该死的电脑输入法让我们忘记了写字。没错,机器始终和我们相伴而生,我们无法摆脱机器,也不会任由机器完全野蛮地生长而脱离了人类的需求。因此,在机器强势崛起的今天,我们需要一整套哲学和认识论体系,去把握人-机共生关系。可惜这样的理论体系不会是人工智能,因为这门学问过多地强调如何开发厉害的机器,但却忽略了人的重要因素。

刘维佳的小说《高塔下的小镇》,一定意义上呼应了中国特殊城乡关系之下作者身为小城青年的内心纠结。故事讲述了男孩阿梓与女孩水晶面对家乡小镇所做的不同选择。小镇的祖先修建了放射死光的高塔,以使自己的家园与那弱肉强食的外部世界隔绝开来;小镇之人一旦越过这条生死线,将再无法踏入家乡。300年来小镇因此维持了和平,但也因此而毫无进化和发展。结局中,水晶最终道别阿梓,离开小镇,去外面的世界寻找未来与希望。王晋康的《生存实验》讲述了小英子等一众地球孩子在外星艰难求生的故事,同样呈现了一种被迫的选择。低等机器人若博妈妈对孩子们进行残忍的生存实验,不明就里的孩子不堪压迫,造反杀死了机器人妈妈。反抗成功后,他们才得知原来天房的能量即将枯竭,若博妈妈为使他们获得生存机会才如此相逼。王瑶认为,王晋康对于孩子们“造反无理”的呈现,某种意义上呈现出他的知青情结:反抗的结果是空虚的。

——《银翼杀手》

展览现场

【4】 奥维德:《变形记》,杨周翰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132-134页。

广义地说,我们每个现代人早已经进化成了赛博格。如果我们将身穿的衣服、佩戴的眼镜都理解为一种广义的机器,那么每个人就都成了半人半机器的复合体。电影《攻壳机动队》将赛伯格的未来情景完美地展现到了大屏幕上。

“冷酷的方程式”:科幻小说的“电车难题”

接下来,开启我们的畅游之旅

《欢乐颂》是本次展览里田晓磊较早期的作品,艺术家构建了一座看似欢乐实则麻木冷漠的游乐园世界,没有脸的上班族过着虚假的快乐,灿烂的色调及紧张的节奏后隐现的是艺术家对现实生活的思考:地球就像是一个监狱,禁锢在其中的人却浑然不知,人们一次一次重复着奔向这个海市蜃楼,人们还能快乐多久?动画中的乐园小岛是人们心灵的避难所?还是人们真正寻找的天堂?

此种结构性差异表现在既定界限的磨平和混融。唐娜·哈拉维从女性主义的角度发现,在杂交怪兽凯米拉(chimera)神话重新出现的当代里,科学文化至少让三方面边界出现了破坏:语言、工具使用、社会行为、心理活动都不能真正令人信服地区分人和动物,并且区分本身在很多人看来也不必要。有机物(人类与动物)与机器之间的区别在20世纪晚期的科技之中也模糊了,自然与人造、心智与身体、自我发展和外部设计之类的二元划分日趋融合。赛博格意味着“边界的逾越、有力的融合和危险的可能性”,【26】身体和非身体(灵魂、意识、心灵)在这个意义上也不再界限分明。所以,新兴的科学和技术向我们表明了“世界结构的基本转变”:现代国家、跨国公司、军事力量、国家福利设施、卫星系统、政治进程、我们想象的组合、劳动控制系统、身体的医学构造、色情业、劳动力国际分工和宗教福音传道都密切依赖于电子与通讯学;微电子技术介入到各种转变之中,包括劳动转化为机器人学和文字处理;性转化为基因工程和繁殖技术,心智转化为人工智能和决策过程;生物学作为一门重新设计物质和过程的强大工程科学,对工业有着革命性的影响,当前在发酵、农业、能源这些领域最为明显……机器和有机体之间的区别变得完全模糊不清,身体和工具之间关系密切,对日常生活进行生产和再生产的“跨国”材料组织,与对文化和想象进行生产和再生产的符号组织之间似乎也相互关联。“维持边界的形象,如基础和上层建筑、公共和私人,或物质和想象,似乎从未如此站不住脚。”【27】高科技文化以各种方式挑战了一系列彼此缠绕的二元论:自我/他者、心智/身体、文化/自然、男性/女性、文明/原始、现实/表象、整体/部分、代理/资源、创造者/被造者、主动/被动、正确/错误、真相/假象、整体/局部、上帝/人类……实际上人们都或多或少获得了混血儿、凯米拉、镶嵌画的形象。这种赛博格身份与形象充满矛盾、融合、流动性和策略性。如果要重构这个世界,在哈拉维看来需要通过“科学和技术的社会关系”,通过联合而不是同一性,以再生而不是新生,来回应既有的叙事和秩序。

有什么学科是综合考虑人与机器的和谐共生的呢?

1990年代以来,中国科幻小说中有一个核心意象,即人在“理性铁笼”中的生存与道德困境。王瑶先从美国科幻作家戈德温1954年的短篇故事《冷酷的方程式》讲起。这篇小说自1982年首次被译介到中国,在中国科幻作家与读者群之中产生了广泛而持续的影响。

脱离外在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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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工智能的发展史来说,歌德尔的不完备定理击垮了数学与逻辑学的基础,海森伯格的测不准定理、薛定谔定律等量子物理上的进展,【31】进一步使得主观性加强,折射到哲学与思想领域,则是决定论的坍塌与后现代和相对主义的产生。这使得经典与永恒的观念濒临瓦解,而这一切与现代文学史叙事中不可或缺的经典序列与经典化理念发生了堪称方向截然相反的对撞。当然,也促生了黄孝阳这样有创新意识的作家发明出“量子文学”的概念【32】。他尝试在《众生·设计师》、《众生·迷宫》【33】等作品中打破经典牛顿物理时空中所形成的文学形态和认知形式,因而不仅仅是技巧形式或风格手法的变革,而是整个关于世界的认识方式的转变。他暂时借助了既有文学的某些惯性形态,比如现代主义和先锋小说的技巧和手法,但通过丰沛的知识、元写作的尝试、杂取旁收而又细大不捐的呈现、后现代式的拼贴和并置、碎片化的感知、弥散性的思维,让小说获得了敞开和解放,从而让静止排版的文字获得了感受中的动态,形成流淌、跃迁、碰撞、虹吸、辐射的多维度生长性。这样的小说便是有意识形成一种自我指涉和自我递归,过滤了麻木与僵化的心灵,选择了有着好奇心、求知欲、内在激情并且不满于现状、试图从另类的角度理解世界的读者。量子态的小说原本是拒绝评判和阐释的,因为任何一个读者的出现都会改变它的存在状态,这恰恰构成了它所希望达到的变动不居、生生不已的生命化效果。

课堂笔记可以查看:

哈拉维跨越学科界限的洞察力,指出了人类社会与技术发展的某种必然性,它并非纯然属于技术变革,更是超越了个体意义的社会集体精神症候、文化隐喻、意识形态,以至于成为一种新的宗教。陈楸帆认为,人类陷入了一种新的控制论,我们在资料输入、输出与再输入、再输出的驱使下,被纳入一个完整的逻辑体系,悄无声息地在反馈循环中改变自己的行为。比如,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用手机检查身体状况,以调整自己的运动量——你以为是进步的改变,或许只是来自一个更大系统的驱使。

△NCT127 音乐专辑《regular-irregular》

当下,这股以科技、杂交、机械、本体为关键词的文化潮流正在全球范围内激荡着越来越高昂的发展浪潮。当赛博格、人工智能、虚拟空间等词汇越来越密集地在公众话题中出现时,当阿尔法狗战胜人脑之时,我们似乎已经不得不去面对那些即将来临或已经来临的问题未来的我们会如何?人类与非人类的交界在哪里?我们的生命将去向何方?自诩为虚拟世界的造物主的艺术家,用其构建的无限空间给予我们启示。正同展览名称我等你所暗示,那是一场注定到来,不可替代的誓约我等你,无关情感,不涉暧昧,仅是一个敏感艺术家的未来宣言。

【34】李宏伟:《国王与抒情诗》,中信出版集团,2017年版。

概念、认知,而不仅仅是物理中的地点才是赛博空间中的真正元素。所以,赛博空间本质上讲仅仅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之中,而计算机网络又将其实例化、具象化。当我们看到电脑屏幕上的一个子弹飞过,那不过是几个存储字节的状态变化而已。

王瑶是西安交通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副教授,她更为知名的身份是“80后科幻作家夏笳”,代表作有《关妖精的瓶子》《百鬼夜行街》等,曾在世界顶级科学期刊Nature发表科幻小说“Let’s Have a Talk”。陈楸帆任世界华人科幻协会副会长,是中国更新代科幻作家之一。已出版小说《薄码》《荒潮》《未来病史》等,作品被译为英、日、波、意等语言。

1984年,威廉·吉布森的小说《神经漫游者》,被认为是”赛博朋克“早期文学以及赛博空间普及的代表之作,而1983年11月美国科幻作家贝鲁斯·贝斯克。发表《Amazing》上描写少年黑客集团的短片小说,是Cyberpunk这个词最早的来源,一年零一个月后,评论家加德纳·多佐伊斯,用Cyberpunk赋予了新热点的这一类作品以名字并沿用至今。

【38】(美)卡尔:《玻璃笼子:自动化时代和我们的未来》,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2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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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昆的小说《全都在别处,大群的驯鹿》讲述人类为了生存而使自身完全数据化、将意识上传之后的故事。母亲带着已经完全数位化的女儿,用45年时间乘坐飞行器飞遍地球,只是为使她领略那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真实世界,看一看什么是真实的森林和海洋。女儿所栖身的数位生存世界看似完美无瑕疵,而刘宇昆告诉我们,有些东西并不一样,也许生命和意识是无法复制为数字的。在刘宇昆的小说《浪淘沙》之中,地球上的人类研制出了永生的药物,将它们送给飞船“海沫号”上的第一代人类。由于飞船装载的每一克物质都经过精心计算,因此父母必须做出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我们去死,让孩子长大,要么我们永远活下去,他们永远是小孩。”这篇科幻小说的议题回到传统的人文主义家庭观。于是,老去的生命化作一团烟火,为新的抵达照亮征程。

而另一端,雾霾笼罩的黑暗角落,逼仄的街巷里的贫民窟,人们苦苦寻求能有生存的来日。阶级断层,流动仿佛天方夜谭,冷兵器与热兵器同台竞技,都市的下游,在称为”赛博空间“的城市暗角里,罪犯与流浪者将故事勾连。

【17】Nick Bostrom, Superintelligence: Paths, Dangers, Strategies, University of Oxford, 2014.

赛博空间(Cyberspace)——又一个深深具有控制论(Cybernetics)烙印的词汇,这才是赛博格们情有独钟的终极战场。虽然大部分人将赛博空间与互联网之上的虚拟空间等同,正如《黑客帝国》、《第十三层楼》、《银翼杀手》等赛博朋克(Cyber-punk)影视作品所描述的那样,但我认为真正的赛博空间具有更加宽广的含义。

在美国后现代女性主义学者唐娜·哈拉维看来,“在20世纪晚期,我们的时代,一个神话的时代,我们全都是喀迈拉,是理论化的拼凑而成的机器和有机体的混血儿;简而言之,我们是赛博格。”她将赛博格定义为“一个控制论的有机体,一个机器与生物体的杂合体,一个社会现实的创造物,同时也是一个虚构的创造物。”

性暗示

【35】 霍香结:《灵的编年史》,《收获》长篇专号(2017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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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小说之中,如何重建“大写的人”成为故事的关键。王瑶发现,面对“人之死”,当代中国科幻是以个体的记忆延续人的神话,姑娘/孩子的形象往往作为人类文明的象征,以及困境突围的关键角色。《高塔下的小镇》中的姑娘水晶坚持“进化是生命的使命”;《生存实验》的女孩小英子要求“永远记住算数的方法和记载历史的文字”;《三体》中的女性程心则坚持在“生存”与“人性”的悖论之中“攀登一道责任的阶梯”。姑娘和孩子占据了人类神话的位置,即便是像刘慈欣那样坚持宇宙铁一般的法则,其小说作品仍呈现出人性伦理所造就的丰富的诗意空间。


【43】冯象:《我是阿尔法——论人机伦理》,《文化纵横》2017年12月号。

《机器崛起——遗失的控制论历史》这本书带给了我们答案,它的副标题:“遗失的控制论历史”明确地指出:这种理论就是所谓的“控制论”,英文名称Cybernetics。其实,用“控制论”来对译Cybernetics这个单词仅仅是个历史问题,并不准确。译者认为,我们不如用“赛博科学”(Cyberscience)作为它的翻译。

在上述虚构的技术发展史之中,“人类—赛博格—后人类”的进化链条间布满文化冲突与认同危机。面对后人类时代的反应是欣喜或恐惧?卫斯理学院东亚系副教授宋明炜在评议中指出,西方科幻对于“非我族类”的负面再现,在近几年来大有改观,转而对非人类的形象投注了极大的同情与认同。瑞典电视剧《真实的人类》之中,恰恰是合成人比人类更有人性,人类已丧失人性。陈楸帆认为,《黑镜》模式化的叙事,往往也先是借助科技或制度性的东西来助长人性,推到极致之后令你突然醒悟:原来这是反人性,于是结局发生戏剧性的反转。或许,我们都是人类,也都是后人类,这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对方。而“科幻”的关键,正在于对世界提出颠覆性的问题——即便不会有轻易的答案,或是立刻的共识。

一端的精英和超级企业执掌者拥有着巨大权力,与这个社会大多数的金钱他们的意志驱使着私人的军事组织。他们是商业与政治的结合体,伴随着腐败、阴谋以及罪恶的秘辛,他们在摩天大楼的上游,纸醉金迷、俯瞰人间不察悲苦。

机器崛起之赛博格的诞生与演化 | 笔记

王瑶认为,冷酷的方程式不仅是一种星际条例和自然法则,同样也暗含经济实用法则和官僚科层法则的性质。结局中姑娘的死,使人想起鲍曼《现代性与大屠杀》之中有关大屠杀作为现代社会之产物的论述:当人变成技术处理的对象,他人的脸即被抹去,我们难以再凭直觉感到对他人的要求与责任。18岁姑娘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最初令驾驶员不忍下手;但对于方程式的法则而言,这张脸却是被抹除的、不受欢迎的存在。类似于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理论,驾驶员自觉接受了法则对于主体的询唤,进而遵从了这法则的不可抵抗性。

脱身于后现代主义文学的“赛博朋克”自然而然的与后现代美学纠缠。

【7】这些作品的基本风貌,可以参阅富凯等著《水妖》,袁志英、刘德中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年版。

可以说,Cybernetics就是一个研究人机耦合系统的学问,它发端于20世纪30年代,却涵盖了人工智能、人机交互、社会计算、控制理论(Control theory)、通讯、认知科学等一系列当前前沿的学科体系。大部分人都非常熟悉人工智能,而不知道Cybernetics,而后者则更加强调人-机伺服系统,只有它才能指导我们和机器以正确的态度相处。

控制论思想vs后人类文化症候

懂美学的人,连颜值都会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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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伴随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相关科技的发展,后人类主义及人文主义危机再次成为热门的公众话题。就此,科幻文学为我们提供了颠覆性和批判性的发问,以及重新审视人类、技术与未来之关系的另类视野。

现代美学强调科学、艺术和道德三个版块,它们各属于不同的文化圈,拥有自己的理论依据。现代美学熏陶下的艺术可观可察,它是一种形而上的美学,具有主导性质,将美有序的铺展开来。

【27】(美)唐娜·哈拉维:《类人猿、赛博格和女人——自然的重塑》,陈静、吴义诚译,湖南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229-2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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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以来,改革开放使得市场规范成为社会层面的“自然法则”,人文精神的神话逐渐崩解——这种焦虑投射在同时期的中国科幻作品之中。王瑶着重论述了刘维佳、王晋康、刘慈欣三位当代中国重要的科幻作家如何回应《冷酷的方程式》及其预示的“铁笼困境”。王瑶以三位作者的三部小说为例,指出它们均有类似的空间结构,那便是中国90年代全球化进程中所面临的真实处境:空间之内的人必须向外出走——这是别无选择的选择。在科幻小说中,此一境况表现为:拓荒地带法必定高于地球法。

△游戏《赛博朋克2077》

【40】吴军:《智能时代:大数据与智能革命重新定义未来》,中信出版社,2016年,第364-369页。

有关《机器崛起》,请看王晓的文章:http://blog.sciencenet.cn/blog-951291-1052371.html

自1948年美国数学家维纳提出控制论以来,控制论跨越文理边界,逐步成为20世纪的一大思想运动。控制论认为生物系统与机器共享同样一套反馈机制,其目的论行为并无本质差别。机器与生物的形上学边界,以及人类在认知和行动上的特权地位,因而遭到颠覆。赛博格的观念便可视为控制论运动的产物之一,取cybernetics和organism的词头组合而成。

3.卡尔·阿伯特 著,陈美 译:《赛博朋克城市:科幻小说与城市理论》

【14】(美)凯瑟琳·海勒:《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文学、信息科学和控制论中的虚拟身体》,刘宇清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45页。

随着两行热泪从柯洁年少的脸庞滑落,智能机器崛起的时代终于到来。

当代中国科幻更新代作者的书写,自觉而敏感地体现出多重控制论作用之下,当代中国社会的后人类文化症候。陈楸帆的长篇小说《荒潮》(2013),写到2025年左右,中国南方一座电子垃圾处理小岛“矽屿”的故事。当地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本地宗族势力、外来垃圾劳工和跨国资本精英之间产生了激烈冲突。“垃圾人”少女小米遭受病毒侵袭后成为人机结合的赛博格,带领饱受压迫的外来劳工奋起抗击。

——亚当·罗伯茨《科幻小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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